第2章 歲月榮枯(1 / 2)

山中總是辨不清歲月,從日出到日暮,平平穩穩,毫無波瀾。

這樣的生活,徐虞早已經習慣到麻木了,現在卻因為張映諾的到來而重新找到了樂趣。他可以支使著他,漫山遍野地去抓野味,也可以時不時地捉弄一下那孩子,可以看出張映諾真的被宗門調教得很好,功夫練得紮實,氣息也很是純淨,但曆練太少,機心太少,將來免不了要經一番大波折。

“阿諾啊,花都落了”

“嗯,春季過了,因為在上山,這花算落得晚了”

“晚了?不晚,這時候落是最好的了,你知道這天地之間最堅不可摧的牢籠是什麼嗎?”

“心?”張映諾有些遲疑,這些日子徐虞經常問些奇怪的問題,而自己的回答總是被他嘲笑幼稚膚淺,少年人的心性,總是不願服輸的,但爭論過後,總是被他那些看起來完全不著邊際的理由說服,之後張映諾就對這個看起來無賴,但又總是讓人看不透的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己之前遇到過的所有人,似乎都不是他這樣的。

“心,有點意思了,看來這段時間沒有白教你,但‘心’這樣的牢籠隻對那些懦弱的人才有用,真正勇敢的人是不會被自己的心困住的,就算能困住一時,也不可能長久,而且此物太過隨意,如果你一定要困住什麼人,光困住心是沒有用的,萬一他想通了,你可還有什麼法子嗎?”

“……”張映諾陷入沉思,但這一次,徐虞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讓他自己摸索了,他直接地說“阿諾,如果你要困住什麼人,最好是借天地之勢,一個人,無論他如何強大,隻要他生在這天地之間,就不可能逃離天地間的法則。近山就借山之力,近水就導水之威,隻要你布置得法,這些力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好過人力。人為之物,無論多麼強盛持久,卻終有一天,是會枯竭的“

“你……”他一下明白了

“對,這裏的草木比山下枯萎得都要晚,這一份草木的生靈之氣源源不絕生生不息,山上山下相互交替,互相補充,當然,不止是這個,山川走勢,日月輪替,乃至一粒沙,一陣風都是我的牢籠,所以,上次山洪暴發之時,這一切有片刻的隔斷,你可以上來。在這裏,在這座山上,我無時無刻不被束縛,甚至連我自己的一縷呼吸,都是我的牢籠,我怎麼會安逸?”

“那我們怎麼下去?”

“等,明日子時,我舊時臣子的怨魂會搖動這山,紅血會汙透白月,風不會再吹起,我要這山作為我回歸的第一個殉葬品。”他眼裏盡是肅殺之氣,伴著一股掩也掩不住的怒意。

張映諾突然有些害怕,他覺得,放這個人出去絕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一個人要怎麼樣才能讓別人設下如此複雜的陣法來囚禁啊,也許他說的是真的?那師傅為什麼還要自己來接他呢?他會和自己回宗門嗎?帶他回去真的不會出事嗎?

正當思緒混亂紛繁的時候,徐虞已經轉身回去睡覺了,張映諾看著那人瘦弱的背影,剛剛的一切似乎都隻是他自己的臆想。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也隻好跟隨著他回去。

快睡著時,因為兩人間隻隔一道竹牆,他聽到徐虞對他說:“不要再糾結了,無論怎樣我都是要出去的,你隻需照著我的要求做就好,這些事,不是你一個孩子能幹預的。”

是這樣的嗎?“你說你曾殺我宗門人,但你才多大,而且你沒有功力,我已經知道了”說完就屏住呼吸,卻再也沒有聽到回答,隔壁的人似乎已經睡著了。隔了很久之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夢裏還是真的,他聽見隔壁傳來一聲歎息,緊接著是一聲輕笑。

第二天並沒有什麼不同於尋常的事發生,徐虞也像平常一樣抱怨他煮粥沒有搭配一份鹹菜,他之前積蓄的那些鹹菜陳米幾乎已經吃完了。

令張映諾吃驚的是,這個人看起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卻會做很多雜事。他會種糧食和菜,甚至會醃鹹菜。不過一個人被困在這荒山之上,總的要學會這些事才能生活得下去吧。

於是張映諾也就像平常一樣去院子裏練劍,而徐虞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都是些最基本的招式,也不怕他會偷學什麼。

似乎一切都沒什麼不同,但張映諾心底一直有個小小的聲音不斷地說“子時,子時”。因此招式之間就難免有些煩躁不安,徐虞看在眼裏,也不說什麼,果然還是個孩子,沉不住氣啊!他自己就隻是微微閉目小憩。

到了亥時,張映諾和徐虞靜靜地對坐著,今夜果然沒有一點兒風,四周靜悄悄的,連平日聒噪的蟲鳴也沒有了。

“這種時候應該有酒的,你來的時候怎麼沒有帶酒啊?哦,對,你什麼也沒帶,那兔子也是現捉的,我怎麼就讓你住下了呢?我應該趕你去睡樹林子的呀!”邊說邊點頭,好像真的很遺憾似的。

“亥時了,我們就一直這麼坐著嗎?”

“是嗎?亥時了呀,那我們可不能再這麼坐著了”

“那我們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