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被扯的轉了大半圈,手裏抱著的礦泉水和麵包落了一地,白陌下意識去看來人。傍晚臨時住宿區照明非常不方便,周淩遠臉上有斑駁的陰影,瞳孔被光刃切過,一半明亮,一半純黑。他握的白陌小臂極緊,目光如有實質,看到白陌就在自己麵前,他似乎終於確定了,極慢的長長出了一口氣。白陌吃驚極了,這個人不是該在美國嗎?可他就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麵前,穿著的一雙軍靴沾了不少泥土灰塵,在他身上確實少見。身後不遠停著他開來的汽車,可憐路虎名車此時車身上都是泥。
他在自己麵前,縱使天塌地陷,他在自己麵前。白陌心中一動,兩顆淚珠悄悄滾下了臉頰,似乎過了這麼久,似乎直到現在,千種百般的情緒才終於在心中湧起,才終於發現自己是那麼害怕,那麼累,那麼憂慮無措,才終於發現自己可以害怕,可以喊累,可以憂慮無措。
周淩遠看著白陌的眼淚,心中又疼又怒,立時倒說不出話來了。他是有無數的話想問白陌,卻又不想嚇著她,壓製著自己的情緒。白陌自然能感覺到周淩遠心情不好,以為是趕過來太過勞累,越發心中難安。一同領東西的舅媽看到這情景,奇怪的問道:“白陌,這是哪位?”白陌下意識搶在周淩遠之前回答:“是我的同學。”自己舅媽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清楚,要是讓她知道周淩遠的身份和工作,不知道會怎樣借機癡纏,自己下意識不想讓周淩遠跟自己的家庭有所接觸。舅媽還是好奇的看著他們,也不離開,白陌心裏有些膩煩,就對周淩遠說:“我先把東西送回帳篷,你,你在這等我一下好嗎?”
周淩遠從剛聽到她介紹心髒就已經猛地一沉,怒意沸騰,這時聞得此言,鬆了手自嘲的一笑,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自己開來的車子。周淩遠轉身利落,仿佛帶起了一絲風,白陌從沒見他這樣生氣過,心裏一涼,隻是此時不好說話,她還是先撿了東西拉著舅媽回帳篷。
白陌心裏惦記著周淩遠那邊,等帳篷裏大家都休息了,她就急急出來找周淩遠。為了省電,臨時住宿區已經關了照明,深夜裏周圍漆黑一片,白陌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他會不會已經離開了?當她看到那個靠著車站著的清俊身影暗暗鬆了一口氣。
白陌走到他麵前,小聲問道:“你怎麼會來這,你不是該在美國嗎?”周淩遠冷笑一聲:“是,我怎麼會來這……”白陌聲音更低:“你生氣了?”
周淩遠站直身體:“生氣?我為什麼生氣?因為我費盡心思從美國提前回來,隻能從吳瑩或者方姐那裏知道我女朋友在哪;
因為我開了一天一夜的車趕到,隻為了聽到你介紹我是同學;
還是因為我這一天一夜裏打的無數的電話,隻能聽到關機的聲音;
或者是因為我太多次看手機卻沒有你一點音訊?
白陌,你是想不到要給我打個電話,還是你的手機裏根本就沒有我的號碼?嗯,白陌?
就像那次同學會之後我說讓你到家後給我短信,也再沒有等到消息,給你名片也會被丟掉是不是?”
白陌從沒有見過周淩遠這樣聲色俱厲,不由得後退了一小步,張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周淩遠連這一小步後退也無法容忍,一把扯了她的胳膊拉過來,握著她的手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在極近處低頭看她:“我不生氣!這一天一夜的分分秒秒像刀在割我的心肺,我隻會痛,不會生氣了!”
白陌聽到這話心裏像揪住了一樣,有點點水光浮上了眼眸。兩人這樣近,周淩遠自然看到了,他一字一句的說:“從高中到現在7年,這麼多事情過去,陌陌,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