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你已經付出太多了!”進入房間的男人不忍心做接下去好的事情,他的雙手放在女人肩膀上,撫摸著她瘦弱的皮囊,眼淚混合著湖水一起掛落下來。
“沒事的,為了我的諾諾,沒事的!”女人隻是重複著這幾個字,從她臉上,完全看不出恐懼。
她的手慢慢搭上男人的手背,溫柔如同母親一樣。男人抱著女人的肩膀泣不成聲,但為了另一個人,他必須狠下心腸。心中不停著抱歉,他的手緩緩將藍色絲帶繞上女人頸項。
男人閉上眼睛,不去看女人痛苦的神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男人感到一股灼熱噴濺到他的臉上、身上,趕緊詫異地睜開眼睛查看。
“那你們知道康晨是遇到什麼困難,才來島上的嗎?”惲夜遙插嘴問,他對康晨來島上的原因很感興趣。
“不知道,”中年廚師撇了撇嘴:“這件事隻有老諾一個人知道,他沒有對我們起過,好像涉及到什麼隱私吧。”
“那麼桔呢?桔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在這裏嗎?”
一邊提問,惲夜遙一邊環顧四周,想要看看桔的模樣,但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否定的,廚師:“桔不在這裏,她早上和康晨吵架之後,就一直沒有出現過。我記得……對了,好像有個阿姨看到桔了,我們可以去問問她。”
事實上,當老諾和康晨知道廚房裏的東西被人動過之後,就打算讓菊和阿姨一起到廚房裏去收拾,然後假裝無意中遇到刑警和演員,讓他們認識。不過老諾根本就沒有找到桔,而爭吵之後的時間裏,畢方島上的所有人也沒有看到桔出現。
廚師完,回頭在人群中尋找他提到的阿姨,很快就找到了目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個穿著圍裙,正在彎腰擺弄什麼東西的女人呈現在他們麵前。
這個女人身材寬厚,不胖不瘦,大概四十多歲,頭發緊緊係在腦後,有一些油膩潮濕。上下動作的雙手裏拿著一個盤子,裏麵裝了滿滿的塊食物。
三個人走到近前,才聽到一聲低低的貓叫聲,原來,女人是在喂幾隻奶貓,她手中盤子裏裝的是切成塊狀的生鮮魚肉。
對於這種談話,惲夜遙最拿手,所以謝雲蒙和廚師就站在後麵做旁觀者了。惲夜遙跑上去問:“好可愛的貓咪啊,母貓呢?”
阿姨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正好對上一張顏如舜英的麵龐,立刻被吸引住了,目光在惲夜遙臉龐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沒有回答問題,反而讚歎了一聲:“真好看啊!”
“呃…謝謝。”惲夜遙有些尷尬地回答,用手在阿姨眼前晃了晃,問道:“阿姨,我怎麼稱呼你呢?”
“哦,抱歉,我姓陶,陶瓷的陶。”
陶阿姨直起身體,幾隻奶貓立刻竄到了桌子底下,也許是它們還沒有學會接納陌生人吧,惲夜遙連樣子都沒有完全看清楚,它們就不見了。
‘這東西該換換了,該換換了……’葉阿姨在心裏不停地重複這句話,好像是一句咒語一樣揮之不去。
等到窗戶全部關上之後,女人才鬆了一口氣,他房間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葉,你還好吧。”
中年女人沒有回頭,但卻控製不住淚水從眼眶裏落下來,她知道身後的男人是誰?也知道這個男人為什麼要來找自己,所以隻了一句:“你放心吧,會換過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每提醒他們注意自己該做的事情。”
聲音雖然很輕很輕,但傳到門口男人的耳朵裏卻顯得如雷慣耳,他知道,她什麼意思。她也知道,他其實還帶著濃濃的關心。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兩三分鍾,女人始終沒有看男人一眼,就連虛空中的氣息都仿佛凝結了一樣,男人輕輕掩上房門,走了出去,而女人,則依然在呆愣的看著木製百葉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旅店大廳外麵
午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大夥正在收拾餐桌,老諾一個人一邊指揮,一邊還不時斜眼看向倉庫裏的康宏,康宏似乎向自己妥協了,一直在默默無語地幹活,吃飯是等大家都坐定了之後才過來的,吃完飯,又立刻回到了倉庫裏麵去。
老諾對此不置可否,他的表情看不出來得意,也沒有不滿,麵對這些工人的時候,除非特殊情況,他一向沒什麼情緒可言。
不過其中也有一個例外,那就是桔,所以今晨讓他憤怒的原因之中,對桔的惡劣態度也是其中之一。老諾自然不會把這些給康宏聽,這老頭在老諾心裏印象並不好,如果不是他從人工島建成不久開始就在這裏工作,老諾一定會不留情麵將他趕走的。
想起桔,老諾環顧了一圈四周,居然在碼頭上看到了她,老諾皺起眉頭,一聲不吭朝著碼頭上走去,康桔一個人在那裏讓他很不安心。
他走了沒幾步,倉庫裏的康宏就注意到了,康宏沒有移動腳步,而是偷偷觀察老諾想要去什麼地方,當他發現老諾居然向著碼頭方向而去的時候,就立刻轉身躲到倉庫裏麵的貨箱後頭。
在人工島嘈雜的忙碌聲中,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一聲輕微的落水聲,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老諾加快腳步朝著碼頭過道走去,臉上的神情也漸漸焦躁起來。
全村人都很喜歡諾諾,尤其是老言,諾諾就像他的親兒子一樣,所以,現在在大湖邊緣最最急躁的就是老言,他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任由湖麵上的風,吹亂他的頭發和衣服,在那裏來回踱著步,不停眺望遠處的湖麵,希望可以看到奇跡。
可越是希望奇跡發生,就越是會感到失望,湖麵上一艘船的影子都沒有,隻有綠色的水草不停被掀到岸上,老言再也控製不住了,他對著邊上的漁民:“要不我先出海去看看?我的水性好,就算掉進水裏,也不一定會淹死,你們在岸上繼續等。”
“這怎麼可以?那麼大的風浪,水性再好也把控不住。老言,再你上了年紀,很多年都沒有出航了,我們可不能讓你去冒險。”把他叫到湖邊來的漁民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
隨即兩個人又像兩個陀螺一樣,繼續在岸邊來回兜圈子,思考著更好的對策。
不過這種情況,他們除了等待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老言臉上的擔憂之色越來越濃重,他身邊的人也好不到哪裏去,直到色漸漸暗沉,一即將過去的時候,湖麵總算稍微平靜了一些。
這一回,任何人勸都沒有用了,老言立刻解鎖了一條船,駕著船向湖麵中央駛去,在他後麵的漁民也紛紛做好準備,他們繼續觀察著,隻要湖麵上的浪頭再平息一點點,他們就會跟著老言一起出航,去尋找諾諾父子。
——
白已經過了將近一大半,黑影在湖麵下不可能呆太久,他不時探出頭來呼吸,並觀察自己所要等待的船隻是否已經到了指定區域裏。今,他故意將那個人吸引到湖麵上來,就是為了趁著風浪製他於死地,可是,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那個人居然一直都沒有出現,這讓黑影非常焦躁,心裏也感到隱隱的不安。
終於,在他心跳加速,想要放棄的時刻,遠遠看到了熟悉的船,正在朝著自己這邊行駛過來,船上的中年男人他同樣熟悉,隻要遠遠的看一眼,就能認出這個人是誰。
黑影猛吸一口氣,將自己隱沒入湖底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估摸著那艘船要行駛到自己近前,大概會有好幾分鍾的時間,在這幾分鍾裏,黑影就像等待了幾個世紀一樣,直到他覺得胸腔裏的空氣快要消融幹淨的時候,頭頂上終於掠過了一片陰影。
黑影趕緊帶上事先準備好的麵具,像幽靈一樣,漸漸從湖麵下浮上來,準備取船上男人的性命……
“為什麼不能知道?你告訴我理由!”(聲音洪亮者的質問)
對話到這裏的時候,惲夜遙停頓了一下,繼續看向地板,並且嘴裏喃喃數著數字:“一個兩個,然後反過來又一個兩個三個,為什麼都是向著門口的呢?”
這裏惲夜遙的話語似乎有些奇怪,什麼一個兩個三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其實惲夜遙在數的是腳印,但這樣解釋,問題就又來了,房間裏拉著窗簾,一片漆黑,連燈都沒有開一個,惲夜遙又沒有趴在地板上湊近看,他怎麼能夠看得清楚地板上的腳印呢?
在解釋這個之前,我們要先來一板房的方位,惲夜遙所站的位置和房間裏的大體結構。
我們之前描述過,畢方島整個呈長方形,旅館和板房分別在長方形長的兩頭上,旅館位於東麵,大門朝向西麵,整個房子成麵西背東的姿勢坐落。
板房位於畢方島西麵,靠近碼頭,但坐落方向與旅館完全不同,它的大門朝向南麵碼頭港灣的位置,背部緊貼北麵邊緣,與所有的倉庫方位是一樣的,板房前麵還空出一大片區域供人行走。
雖然旅館和板房的外部結構朝向不一樣,但內部結構朝向卻是一致的,它們的二樓房間大門都向南開啟,包括陽台也是一樣。(旅館那邊沒有陽台,內部房間和廚房的結構請查找之前的描述)
惲夜遙現在進入的是板房二樓東麵第一間房間(這座島上所有的房間,我們都是從東向西排列,以東為首,以西為尾)他所站的位置在房間的窗戶邊上,也就是背靠房間北麵牆壁,麵朝房門。
從他兩手邊開始延伸,右手邊:北麵牆壁上依次是窗戶,靠牆的衣櫃。西麵牆壁上沒有掛什麼東西,就在靠近地板的方位堆放著幾個木箱子,應該是放衣服和日常用品的。
左手邊:同樣是北麵牆壁,靠著一張書桌,和一把靠背椅,就在惲夜遙的身邊。然後直接拐到東麵牆壁,上麵有一些突出來的架子,架子上擺放著許許多多的材料,惲夜遙不認得這些材料是做什麼用的?也看不清楚他們的具體模樣。心裏估摸著大概是做傘的材料,或者是一些拆卸搭建房屋要用的工具。
然後是正前方的大門兩邊,這裏的擺件由於距離關係,在惲夜遙眼裏反而比較清晰。惲夜遙是遠視眼,距離越遠,對他來越清晰。不過大門兩邊並沒有擺放家具和電器,隻是一些不易破損的裝飾品而已。
“是哦,可我還是覺得……”陶阿姨似乎想什麼,卻又中途改變了,她繼續:“桔皮膚很白,身高比我們稍微高一點點,大概到你的肩膀處,人很瘦,嗯……一條腿有些跛,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現在恢複得還不錯,基本看不出來。性格方麵的話,隻能是沉默內向,不太同島上的人交流,喜歡一個人關在房間裏鼓搗事情。”
“……他這樣子的性格,是不是和戀愛也有一定的關係?”惲夜遙湊近陶阿姨問了一句,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似乎覺得自己在問不該問的問題,或者是在試探陶阿姨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陶阿姨避開他的視線:“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晨的暴躁脾氣是挺折磨人的,也許這上麵有一點關係吧。”
“哦,阿姨,你們下午要去做重明燈傘嗎?”惲夜遙問。
另一個阿姨回答:“我們會幫忙打磨傘骨,做一些粗活,至於傘麵的編織和繪畫,不是我們可以做的嘍,那些都是桔和老諾的工作。”
“老諾,對了,就是李伯伯,他的全名叫什麼?”
“你這個帥哥問題還真多,不過,想起來我們也同你一樣,從來不知道老諾的全名叫什麼?隻知道他姓李,名字裏有一個諾。”
“也許諾不在他的名字裏哦。”陶阿姨補充:“我們隻是喊他老諾老諾習慣了,他也沒過自己名字裏有一個諾。”
“難道這麼多年沒有人問起過李伯伯名字的問題嗎?”
“這裏的人誰會去在意這些?每工作就很辛苦了,不像你們城裏人,空閑的時間多,想的也多。”陶阿姨回答。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氣氛倒也不錯,惲夜遙一邊話,一邊伸手幫阿姨們折疊著收下來的衣物,因為他折疊得歪歪扭扭,還被阿姨們嘲笑了好久。
011年,旅店裏麵
謝雲蒙和惲夜遙分開之後,就直接向旅店走去,他沒有料到,自己這個時候過去,正好逮住了旅店裏發生的恐怖事件,也印證了惲夜遙早晨在廚房後麵看到的東西。
“可是桔的水平……”
“你可以教她的,葉阿姨,桔學東西很快。”晨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葉阿姨也不想去跟他爭論,:“那好吧,這些日子就讓桔住在我的房間裏,這樣可以多學習一點東西。”
“不行,桔必須住在我身邊!”晨突然陰沉下臉。
葉阿姨反問道:“難道我一個中年阿姨你還擔心?”
“……”
“我會保護好她的,不會讓她到其他人房間裏去亂走,這樣總行了吧?”
“……好吧,不過白請讓我一起留在這裏,行嗎?”
“唉!隨你吧,想呆多長時間都行。”
葉阿姨低下頭來,好像很無奈的樣子,悅悅聽著兩個人的對話,覺得晨又開始變得不可理喻了,於是她坐到葉阿姨身邊,輕拍中年女人的背部,開始有意無意的閑聊。
晨看了一眼兩個女人,走向房門口,他想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忙的?反正暫時這邊的工作完成了,他也插不上嘴。
等到晨走後,葉阿姨抓著悅悅的手:“姑娘,你們還是盡快離開這個島吧,這裏沒什麼好玩的。”
“可是,李伯伯這幾船隻空不出來。”
“你別聽他的,那老頭為了招攬客戶,總是這麼,你們看碼頭上停了那麼多運貨船,哪艘不能帶著你們上岸啊,等一下,我就跟老李,你們跟著運貨船一起回去得了。”
“可是……”悅悅有些猶豫不決。
“還可是什麼?你們難道不願意回家嗎?”葉阿姨調整了一下坐姿,麵對著悅悅問。
悅悅自然而然捧起葉阿姨的手,幫她輕輕撫慰著傷口周圍的皮膚,嘴上:“不是我不願意回家,是豆,他似乎對大湖北岸的村莊執念很深,一定想要去看看。這件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之豆想去,我就願意陪他一起去。”
聽到悅悅這樣,葉阿姨將手從悅悅手心裏抽回來,放在膝蓋上,好像有些不開心的樣子望向窗外,:“那裏的村子雖然重建了,但與過去完全沒有關係,過去的人也都已經不在,你們去了還有什麼用呢?”
“豆是個孤兒,沒有一個親人,他想要找回一點過去的痕跡,也無可厚非,我覺得,那裏應該還會有他的親人在。”悅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