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草為床,星辰當被,月如燭。
趴在荒郊野嶺的枯草叢中,寒風刮臉,精神抖擻,頭腦格外清醒。
望著五百米外,高達兩丈、厚五尺的土坯圍牆,李景龍仰頭望月,好一陣無語。
扭頭看了看同樣匍匐隱蔽在草叢中的竹靈倩,****、柳腰和微微抬起的雙肩,三點一線,勾勒出起伏有致的弧形曲線,看得李景龍口幹舌燥地咽口唾沫,心中腹誹不已:“看看人家這姿勢,潛伏趴窩子都這麼美!他娘的,絕色尤物當巫師,真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啊!”
竹靈倩心有所感的瞟了他一眼,眸中閃過一道殺氣,李景龍若無其事的抬眼正視前方,似乎根本不稀罕瞧她。
前方土坯圍牆內就是南詔王室陵園,占據一座山的麵積,將山體周圍十餘裏的山林全都圈起來,築起圍牆,成為王室專屬陵寢。
陵園中,古樹參天,山泉潺潺,樓閣回廊,飛簷翹角。
即使置身於圍牆之外,也能看到這些造型典雅,富麗堂皇的建築群。
若不是事先知道此處是南詔王陵,李景龍肯定會認為,這是南詔王皮羅閣的城外行宮或避暑宮之類的所在,決計想不到這樣宮殿林立、亭台水榭俱全的風景勝地,竟是安葬死人的陵寢墓園。
在海拔百米左右的半山宮殿走廊上,此刻燈火輝煌,一排排身穿宮女和宦官服飾的內侍,腳步輕快的穿梭於回廊之中,來來往往,進進出出。
竹靈倩之前提到過,明天才是祭祀之日,因此南詔王皮羅閣於祭祀前夜在半山行轅中大擺筵席,宴請陪同祭祀的文武百官。
曆年皆是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這讓李景龍暗自咋舌,驚詫不已。
從他了解的情況來看,南詔王皮羅閣喜歡效仿大唐,從穿著服飾、兵器戰甲到治理南詔、設置文武百官,幾乎無一不效仿大唐。
大唐帝國設立宰相,南詔仿立清平官;大唐宰相由右相總攬政務、左相輔佐,南詔國也在六位清平官之中選出兩人擔任內算官,代行軍政,副內算官輔佐;大唐有六部,南詔有六曹;大唐將天下劃分為十五道、十鎮節度使,南詔則將領地劃為十瞼六節度······等等。
見樣學樣,照葫蘆畫瓢,近乎一絲不落。
然而大唐帝國皇帝祭祀時,至少素食七日,戒殺生、戒女色,沐浴祈福,修身養性,然後著盛裝,率領皇室和文武百官參加祭祀,場麵十分隆重,禮儀繁瑣,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現一絲紕漏。
這一點皮羅閣不會不知道,可他就是沒學,不僅如此,還反其道而行,祭祀之前大擺筵席,大肆狂歡。
一念至此,李景龍暗自發笑,皮羅閣雖是南詔立國的開國君王,表麵上學得挺全也很快,很體麵,可謂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但他骨子裏就是個暴發戶,依舊沿用蒙舍詔部落的傳統方式,祭祀之時大擺筵席,籍此彰顯國力昌盛,富有四海。
平心而論,南詔建立藩國至今隻有七年時間,雖是偏居一隅,卻也是從無到有,從零起步,能做到目前這種程度已經很難得了。
“筵席散了,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李景龍的思緒,將他從浮想聯翩中硬拽回來。
想都不用想,李景龍便知道這是女巫師的聲音,她這是催促自己率隊先行,提前掃清障礙,為她率領的護衛隊開路。
李景龍沒有回話,身體一動不動的趴在原地,仰頭眺望半山上的行宮,隻見數百名身穿綾羅綢緞的南詔官吏大腹便便的踱步走出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語漫笑,搖頭晃腦的走在回廊上,緩緩離去。
筵席確實是散了,可是圍牆外麵此刻就有兩百多名甲士遊弋巡視,還有那圍牆內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粗略估計,眼前能看到的南詔甲士就有四百人之多,這還不算藏在暗處的暗哨或警戒人員。
放眼四顧,李景龍撇了撇嘴,心中冷笑:“這娘們真以為小爺隻長肌肉不長腦子啊,居然拿我當愣頭青使喚?
瞧瞧眼前這些甲士,鎧甲鋥亮,刀槍生輝,隻要不是傻子,便不難看出這是皮羅閣的近衛軍,戰鬥力指定不弱。我手下攏共一百個兄弟,就算一鼓作氣全都衝上去,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想到這裏,李景龍扭頭看著竹靈倩,也不說話,就這麼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眼神很玩味,怎麼看都有挑釁的味道。
竹靈倩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發毛,頓時娥眉一橫,俏臉如霜的詰責道:“你敢抗命?當真以為本巫師不敢殺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