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野寺僧援助流浪子/老泰山計擒難中人(1 / 3)

這腳步聲起初像是擊鼓,慢慢就像是打雷了。伴隨著腳步聲的靠近人的喊叫聲也隨之而來,阪本純二嚇得額頭上汗珠直冒,而地窖裏陰氣又非常重。真是難受極了,可他也沒辦法隻好忍著。突然腦袋上的土層被人掘開了一個大窟窿,抬頭一望,上麵一束手電光打下來。阪本純二立刻縮在一旁,隻聽一個聲音說:“快出來,否則我們就把你埋了。”

阪本純二無奈,隻好爬了上來。眾人立刻把他圍起來,田倉原走到他跟前,伸手就送了兩記耳光,口水噴在了阪本純二的臉上,說:“你爹那廝一向狂妄,目中無我,我們處了一輩子,他永遠壓我一頭,正所謂造化弄人,他前世造孽,生下了你這個現世寶。一分家產風中散盡,即便如此,你爹那廝還是不肯把田地和房屋賣給我。現如今,你的爹娘都死了,你這個念過大專的人居然貓在地窖裏,七尺男兒,不能謀食自立,我看你還是死了幹淨。可你偏不死,偏讓我看你們家的笑話。”阪本純二被訓斥的抬不起頭來,忽然背後挨了一腳,他想要回頭看一看,前麵又吃了一記耳光,田倉原說:“我的兒子,小學沒有念完,成年之後不僅能謀食自立,還能娶妻生子、奉養父母。我打碎了你父母的骨灰盒,把你父母的骨灰揚在風中,你居然連個屁都不敢放,你還算是個男人嗎?”阪本純二開始嗚嗚的哭了起來,田倉原嗓子裏一陣怪響,突然一口痰從嘴裏飛出,結結實實的貼在阪本純二的臉上。田倉原仰天大笑,說:“蒼天有眼,我報仇了。”

他正得意的時候竟忘記了腳下,一失足落入地窖中,眾人慌忙去救。因為是深冬時節,人會比平常更脆弱一些。被救上來之後,田倉原躺在地上咧著嘴頻頻叫苦,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忽然他看見阪本純二在那裏偷笑,真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想要爬起來打人,卻聽見腿裏麵嘎吱一生,田倉原發出一聲慘叫,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出冒。眾人都慌了手腳,隻聽見一個聲音說:“骨折了,趕緊送他去醫院。”

話音未落,大家七手八腳抬著他去了。喧囂過後,恢複了平靜。狐狸和烏鴉的叫聲又開始清晰起來,阪本純二對地窖進行了簡單的修繕,完工之後天已經亮了。他又累又餓,心想還是去睡一會兒吧!他本來瞌睡的厲害,隻因為同時在挨餓,所以他是睡不著的。他很想去找點吃的東西,他開始懷念夏天了,那個時候總還有一把草吃。現在什麼也沒有,想到這裏他開始害怕起來,心想這不是深冬嗎?怎麼會有狐狸和烏鴉的叫聲呢?難道自己因為長期在精神方麵受到強烈刺激,現在有了幻聽的毛病?

為了控製住飛揚的思緒,他開始實施自我催眠。阪本純二這個人確實沒什麼用,當初在讀大專的時候,是什麼有用他不熱心做什麼,什麼東西沒有用,他對這個感興趣。他對心理學很感興趣,以至於到了癡迷的程度,不過你不要擔心,他不會去考心理學的相關學位,他就是了解一下而已。使用催眠的方法治療人的心理創傷,是心理醫生一項重要的技能。他自然不能掌握,隻是略略知道個大概,他就開始嚐試對自己進行催眠。從前嚐試過許多次,無一例外都失敗了。這次當然也失敗了,他仍舊餓的睡不著覺。

他睜著雙眼,呆呆的看著,因為在挨餓,所以他的視線非常模糊。慢慢的連意識也模糊了,沒有一口飯吃,實在是太難受了。腸子裏像是著了火,燒的他口幹舌燥、腦袋發昏。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竟然睡了過去,這樣的情況下自然睡的不沉,等他再醒來已經是晌午了。他心中不禁感歎,難道我就這樣餓死了嗎?想到這一點,他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自己終於可以脫離苦海,憂的是自己死後並不能安葬在這裏,他料到自己死後屍體會被田倉原毀壞。想到這裏真是憂心如焚,不過他很快又覺得釋然了。田倉原這樣恨他,自然是早年間結下了冤仇,如果在這今生的冤仇不夠,想必也是前世有仇。

隻要自己一死,田倉原大仇得報,一樁恩怨就此了結。至於被人家壞了屍首,其實無關緊要。在大陸的吐蕃地區,當地風俗,人死之後肉要被一條一條的割下來,喂給鷹吃,如果肉被鷹吃幹淨了,此人死後可以上天堂了。由此看來,毀壞了屍首,方便螻蟻、老鷹以及地上的各種猛獸食用,反而是解脫罪責、飛升仙界的終南捷徑了。他被餓的胡思亂想,越是胡思亂想越餓,這個時候他想到一個辦法。他眼睛盯著對麵一支爬來爬去的蟲子,然後心裏想,阪本純二,你不餓。阪本純二,你不餓。這樣堅持了半個小時,終於再次餓暈過去。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似乎又恢複了意識,他看見自己右手邊有一個陶罐,把蓋子掀開,裏麵有白米粥。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吃著白米粥了,沒一會兒他累的眼皮都抬不起來了。就在這個時候,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他的嘴裏突然多了一隻勺子,勺子裏還有白米粥。他像是在吸吮自己的性命一樣,勺子裏的白米粥一下子就沒有了。一勺接著一勺的白米粥送來,他感覺生活漸漸有了希望。

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想不到自己陷入這樣的困境,還有人能伸出援手、仗義相救。他想對方一定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齡女子,等他體力逐漸恢複睜開眼睛之後才知道,對方果然是個老和尚。這老和尚長的好生難看,腦袋上長著許多賴瘡疤,鼻子很大,鼻孔衝前,鼻毛從裏麵伸出來要半寸長。嘴唇很厚,咧開嘴,黃橙橙的牙齒散發著濃烈的臭味。他的僧袍十分破舊,上麵打滿了補丁,補丁上又開著許多個口子,他光著腳,腳丫子凍得通紅。

阪本純二暫時逃過一劫,不過他心裏卻並沒有很高興。理由其實也很簡單。如果就這麼死了,那也就沒有什麼下文了。活下來就要繼續麵對以後的種種苦惱。和尚雙手合十,口中念佛,說:“阿彌陀佛,施主,你活過來了?”阪本純二歎口氣說:“你不該救我啊!”和尚說:“看到你即將脫離苦海,我本來也想置若罔聞,可我畢竟未能得道,於是動了凡心,把你拉回苦海。”阪本純二說:“你現在救下了我,你讓我以後怎麼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