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巨大的魚張開血盆大口,裏麵獠牙上下交錯,它再次發出刺耳的鳴叫聲,然後噗一聲紮進水裏。伊藤中正思緒雜亂的站在海邊,他來到海邊,原本打算大哭一場,可到他來到這裏的時候他根本哭不出來。他曾經雙膝跪倒,垂下腦袋用很長的時間來醞釀情緒,他還是沒有要哭的意思。在你難過的時候哭出來,在你開心的時候笑出來,這樣最有益於養生。當然一個人無論悲喜都不應該泛濫,中國士人把《紅樓夢》捧到非常高的地步,裏麵有一個角色叫林黛玉,她的父親是探花,在姑蘇做鹽官。林家隻有他一個男子,膝下隻有一個女兒,即林黛玉。
在中國鹽官可是肥差,因此林家的家產應該是非常豐厚的。賈家為什麼那麼熱心的幫助林如海照看他的女兒,說的好聽一點是賈母對自己的小女兒一往情深,說的難聽一點,是看上了林家豐厚的家產。林黛玉幼年喪母,還沒有成年就失去了父親。看官們總喜歡說她敏感,其實也不是她天生敏感。如果是你幼年喪母,讓你住在親戚家裏,你和她一樣敏感。林黛玉不能夠節製悲傷,哭起來沒完沒了。林黛玉作了一首詩,有人說這是薛寶釵的堂妹薛寶琴作的,賈寶玉一眼就看出來這是林黛玉所作。理由是薛寶釵不會讓薛寶琴的在詩裏泛濫悲傷,林黛玉作詩的時候則沒有人告誡她這樣不好。
賈寶玉和林黛玉在一張床上睡大,但他沒有隻字片語的勸阻,如果林黛玉的父親林如海在身邊,一定不會讓女兒這樣在悲傷中沉淪。林黛玉來到賈家,動不動就流眼淚,時常有寄人籬下之感,還和賈府的寶貝人物賈寶玉時常發生衝突,她怎麼能是個受歡迎的人物呢?感情是個非常脆弱的東西,她能在賈府待下去,靠的還是林家的財產。林黛玉為什麼最後沒能夠嫁給賈寶玉呢?其實不難理解,賈家有三個人不同意賈寶玉和林黛玉的婚事,首先賈政是不同意的,林黛玉這個人無助於寶玉的仕途,其次不同意的是王夫人,王夫人和薛姨媽是姐妹,她當然更願意和薛家結親。
還有一個人不同意,這個人就是賈寶玉的姐姐賈元春,元春省親的時候,所有人願意和她表示親近,隻有寶玉一個人似乎有意在疏遠他的這位姐姐。元春的想法其實跟她的父親差不多,她覺得寶釵更有齊家的本事,寶釵是賈寶玉日後奔仕途的助力。賈母為什麼願意林黛玉和賈寶玉成婚呢?理由也很簡單,林黛玉是她女兒的孩子,她當然不希望女兒的孩子吃苦。王熙鳳對賈家的家底非常清楚,賈家入不敷出的狀況持續多年,而林家的財產似乎可以彌補虧空,還有一點,王熙鳳最善於迎合賈母的意願,兩個人當然一拍即合。賈母過世之後,王熙鳳自然就要迎合王夫人的意願了,這樣一來賈府裏麵就沒有人支持寶玉和黛玉在一起了。寶玉和黛玉不能走到一起,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了。
其實賈府裏麵,誰都知道黛玉喜歡寶玉了,他們都為賈寶玉的仕途考慮,除了丫鬟紫鵑,再沒有人為黛玉考慮了。林黛玉的遭遇確實很不幸,不過她如果能夠對自己的悲傷稍加限製,如果不以自己為高,不以自己為貴,不以為自己美,保持一顆平常心,或許賈政的態度有轉還的餘地。在那個年代,主要還是男人說了算。伊藤中正回到旅館裏,拿起書案上日文版的《紅樓夢》,其實在日本有不少有很好的漢學功底,他們能夠讀懂讀《紅樓夢》的原著,雖然未必能理解的很透徹。
他讀這本書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裏麵所營造的悲劇氛圍。薛寶釵相信金玉良言的說法,以為自己嫁給賈寶玉會有不錯的結果,但是她的耐心,她所有的能力都無濟於事,她不能夠尊重賈寶玉的想法,更不用說理解了,一心想要勸他改邪歸正。結果她們走的越近,兩個人之間的裂痕大。林黛玉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她是個病人,還不能對自己的悲傷有所節製,就算她有很高的才情,你娶了她也未見得是你的福分。賈寶玉如果娶了她,她就是賈寶玉的全部,除了林黛玉他什麼都顧不上了。雖然他們是兩情相悅,但還是要非常抱歉的指出,這兩個人即使成了眷屬,也不會幸福。伊藤中正的思緒越來越來,以至於到了深夜,仍然無法入眠。
他點燃了一支煙,麵對著電燈吸著,煙霧從他的口中噴出,然後朝著電燈周圍飄散。典獄長在辦公室裏吞雲吐霧,突然門被打開了,他一下子就急了,瞪圓了雙眼,站起來打算發狠。猛然間看見進來的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個女人,他立刻就瘋了。激動的手舞足蹈,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他說:“請坐,我給你倒茶。”西鄉格玥說:“不必麻煩了。”典獄長說:“要麻煩,要麻煩。”他把一杯茶放在西鄉格玥的麵前,然後用手托著腮幫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西鄉格玥臉色泛紅,說:“你這樣我會尷尬的。”典獄長自知失禮,臉立刻紅的像是猴子的臀部一樣,說:“對不起,你實在是太美了,我有點情不自禁。”話音未落他就抽了自己兩記耳光,說:“對不起,我不是東西。你來這裏有什麼事?還是專程來看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對方說:“我是專程來看望你的啊!親愛的。”沒想到對方說:“當然是有事了。”典獄長一聽這話就泄了氣,站起來來回走動,壓低聲音說:“你有什麼需要盡管說,我一定盡量幫助你。”西鄉格玥突然笑著說:“我被早稻田大學聘為法學講師,我希望你能去給我的學生做個講座。”一聽這個典獄長皺緊了眉頭,他說:“別的事我都能答應,唯獨這個我有點困難,你知道我這個人口才極差,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遭到婉拒,西鄉格玥卻好像並不介意,她仍舊笑著說:“你是官,官沒有不會講話的,你說自己口才極差,這恐怕隻是托詞罷了。”典獄長一聽這話立刻就像被電擊了一樣,他說:“雖然我是官,可我真的不會講話,否則我不會一直守著這個監獄。”西鄉格玥說:“你是官老爺,你就沒有做過報告嗎?你就沒有主持過會議嗎?”典獄長說:“雖然我做過報告,可報告的內容都是別人幫我撰寫的,我去了就像是小學生讀課文一樣把它讀出來。主持會議我也的確做過,我不過是在模仿我的前任罷了。”西鄉格玥聽了笑著說:“我希望你能幫我這一次,我還在試用期,如果你不能幫我,我很可能會不會被雇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