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美國本土的風俗,許願樹這種東西是不怎麼受待見的,人家是信上帝的,你要是有什麼心願,就算是把它掛在樹上也是沒有用的。你要去教堂去跟上帝聊這個事,你去祈禱,如果獲得上帝的支持,你就會非常順利的實現自己的心願。當然是不是能夠獲得上帝的支持,不能在事先得出結論,而要到事後去印證。黑田正男從內心是不怎麼信上帝的,連上帝都不信,更談不上信耶穌。為什麼耶穌會有那麼多的信徒呢?理由其實很簡單,麵對世事無常,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你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就必須依附於一種更加強大的力量。
哪怕純粹就是一種精神的力量,如果這種精神支撐你度過非常艱困的日子,實際上也就相當於它發揮了某種效力。說到底你有什麼心願還是要靠自己去實現,你說保有今年收成好,不去更重怎麼會有好收成?你說保有今年多賺錢,不去工作怎麼會有錢賺?黑田正男望著樹上的許願帶,一時間心潮澎湃,上麵用日語寫著一定要把哪位女士娶回家,他想以此告慰先人。能夠娶一位公主固然不錯,可公主都不好伺候。從明治年間,幾乎所有日本人都在做一個美夢,就是鼓勵日本人和西洋人通婚,想以此提高人口素質。目標非常的遠大,現實非常的殘酷。
日本的女人非常的賢惠,想要出口女人其實一點都不困難。難的是把西洋女人進口到日本,日本男人不得西洋女人的歡心,所以自從有了這一種想法之後,日本人就開始做一筆長期的虧本買賣。不論怎麼說日本人總算是有了境外的親戚,隻可惜西洋人跟東亞人不一樣。在東亞這一堆信仰儒教的國度,靠血緣建立的關係相對來說比較親密。在西洋那種靠契約建立人際關係的地方,血親之間的關係相對要淡薄一些。就算是父母與子女之間也是很生份的,更不要說一般的親戚了。
境外的那些親戚對於日本其實沒什麼感情,他們更喜歡自己的國家。這其實就相當於你出生於一個非常富裕的家庭,而你的母親是一個寒門出生的婦人,你肯定不怎麼願意去你母親的娘家做客,更談不上與他們有多緊密的關係了。黑田正男轉身回到咖啡店,喝咖啡的時候最好不要有什麼心事,這樣才可以對咖啡的香味保持靈敏的嗅覺。黑田正男滿腹心事,所以喝咖啡與喝水沒什麼區別,反正他已經麻木了。咖啡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他的肚皮也不知不覺鼓了起來,忽然打了一個飽嗝。起來付了錢飄然而去,咖啡店那個空空的作為似乎在敘述著生命,然而留下的終歸是一份死寂。他行走在路上,空氣中似乎有了幾分秋意。因為是哈佛的學生,大家對他都非常的客氣。
無論在那裏,無論實行什麼樣的製度,精英永遠是受到尊重的。當然這話也不是沒有漏洞,比如到了一些比較混亂的年月,大家隻認拳頭不認人,這個時候就算你滿腹經綸,人家也懶得搭理你。很快又到了夜裏,哪位女士給他留了電話號碼,對方就叫做瑪格麗特,這似乎是個不錯的名字,在上高中的時候,他讀過一本書,這是一本法國的文學名著,作者是小仲馬,書名就是《茶花女》。女主角就是瑪格麗特,她是一個美麗的風塵女子,阿爾芒深深的愛上了瑪格麗特,然而最終他們沒有走到一起,這是一個非常淒美的愛情故事。這個故事似乎又讓他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他撥通了對方的電話,然而根本就沒有人接電話。這讓他非常的懊惱,難道自己被騙了,這個電話根本就是別人的電話。
越想越生氣,這一夜百轉千回,一直折騰到天亮還是沒有睡,他頂著黑眼圈去洗臉,這副尊容自然是沒辦法出門的,他隻好就在室內呆著。就在他下決心要結束這段還沒有開始的戀情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他發瘋似的撲過去,抓起電話仔細的聽著對方的聲音。他的雙眸之中寫滿了貪婪,似乎對方的聲音之中有無數的金銀珠寶。西洋女人的聲音跟東亞女人的聲音不一樣,在日本女人的聲音以輕柔為貴,在西洋女人的聲音在輕柔之中多了一份質感。也許正是因為這個,所以西洋的流行音樂更具有影響力。對方說:“嗨!昨晚真的很抱歉,我住在朋友家沒有帶電話,我有什麼辦法可以補償你的損失嗎?”
一聽這個,黑田正男內心所有的陰霾都消失的無影無蹤,眼前頓時多了十分光明。他極力克製著自己激動的情緒,說:“沒關係,你不用放在心上。”對方說:“你這樣說讓我更加覺得不安,我希望當麵向你解釋這件事。”黑田正男說:“看在上帝的份上讓這件事過去吧!因為在我的心裏你是那麼美好,以至於我根本不會覺得你會做對我不好的事。”對方沉默了,這短暫的十幾秒讓黑田正男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來。終於對方說:“我就是想見一下你,可以嗎?”黑田正男說:“當然可以,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了。”這話說出口,頓時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沒有一丁點紳士風度,完全像是一個不守規矩的痞子。對方說:“一個小時後見。”
掛斷電話之後,才想起來見麵的地點還沒有約定,還有他這一雙熊貓眼。他甚至想要粉底遮掉,可自己一個大老爺們怎麼會有粉底。這一個小時他像是一隻熱鍋上的跳蚤,上躥下跳,以至於超過了一個小時竟渾然不覺。有人敲門,他去把門打開。無論怎麼也想不到敲門的是瑪格麗特,他把對方讓進來,心中滿是狐疑。瑪格麗特笑著說:“你一定很奇怪吧!我知道你的住地,是因為我跟你住在同一座樓上,你在一樓我在十八樓。我看見過你回家,有時候世界真的很小,對不對?”
黑田正男笑著說:“當然。”兩個人對視一眼,許多東西都已經在不言中了。黑田正男站起來說:“你來我這裏,我也沒有做什麼準備,招待不周,你多多包涵。”瑪格麗特說:“不用這樣,我們可以經常串門的,要是這樣客氣,我還敢來嗎?”黑田正男說:“我去準備一點吃的吧!”瑪格麗特說:“你這裏有什麼吃的呢?”黑田正男撓了撓頭皮說:“其實沒有什麼現成的吃食,需要做一下。”瑪格麗特站起來說:“我來吧!”黑田正男說:“怎麼敢這樣勞煩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