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琉緩緩走進來,麵色沉靜。絲毫不見有任何的心虛或是擔憂,反倒不像是等待審判的罪犯,倒像是來審判我的。四目交接,我忽然覺得她有些不一樣了。脫去了稚氣和以往的跋扈,開始如同一個大人般沉靜的對待事情了。
看來,呆在禦膳房幾個月,對她而言也並非不是沒有半點好處。如果,她能早點蛻變成這副模樣,大抵也不會落到今日這般的田地罷?隻可惜……如同蝴蝶的蛻變,蛻變的時機對了才能存活更久,晚了,隻能在寒風凜冽中瑟瑟死去。
我並不同情她,也不覺得我當初做得有什麼不對。太多的經曆已經讓我明白,宮裏就是這樣。弱肉強食,聰明的才能活下去。心軟,不過隻是為自己埋下禍患罷了。
“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徐玉琉恭恭敬敬的跪下去,沒有絲毫的遲怠。更找不到以前半點高傲的樣子。以前她做妃子的時候,根本從來就對我沒有半點的尊敬,跪拜的時候總感覺有股桀驁不馴在其中。可是現在……找不到了。
“起吧。”我也沒為難她,平靜的看著她:“張公公說,那毒是你下的?”我開始懷疑她下毒的動機,從今日她的表現看來,她已然不是往日那個衝動跋扈的女子。可是為什麼還要做這樣明目張膽的蠢事呢?
“是我下的。”徐玉琉微微一笑,似乎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那副從容的樣子,讓我越發的驚異不定。不過,也有一股子怒火從心裏冒了出來。
當下,我也笑了起來,微微的勾出一些弧度,隻是為了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太猙獰可怕而已。我站起身來來,靜靜的看著她奇道:“為何?可否告訴本宮,究竟是為何?你一而再,再二三的如此做出不利本宮之事,是找死麼?”
這一次,我是真的動了殺機了。我感覺,徐玉琉已經成長了,她已經不再是小娃娃了,她已經成長成了一個有足夠威脅力的對手。我不能讓她再和太後聯合起來,成為我的對手。甚至,我想——或許我是不是應該趁著這個機會,索性斬草除根?
或許我的殺機被徐玉琉感覺到了,她眼底的光芒微微的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絲驚詫之感,不過很快的又恢複了平靜。她沒再繼續笑,而是鄭重的搖頭道:“並不是。娘娘,我這次下毒的原因……其實是另有隱情。”
我知道她後半句話是臨時突然改變的,因為先前她看了一眼仍舊趴在地上的張公公。很顯然,她刻意的不想讓張公公聽見她的話。
我很配合的喚來人,將張公公抬了下去。隻留下玄墨她們。然後才又開口問她:“何事?現在總可以說了罷?若是你今日無法給本宮一個合理的及時,本宮就會以毒殺皇子的罪名治你的罪,到時候隻怕是性命不保。”
徐玉琉的麵色仍是沒有半點驚慌,她低下頭抿唇低聲道:“這一次,我隻是想來見皇後娘娘一麵,說幾句話。原因就這麼簡單,娘娘相信也好,不信也罷。”
我最先的反應是惱怒。她這樣的理由,算是什麼理由?如果想見我,方法多了去了。何必要用這一種?況且她是差點兒毒死融兒他們!如果僅僅是為了這樣一個簡單的理由,她何必要用這樣狠毒的手段?
她這敷衍,未免也太粗糙了罷?正當我惱怒的準備開口駁斥的時候,我卻是忽然想到了另一方麵——她既然如此老神在在,定然是料定自己不會有危險了。而且,這個時候她這樣說……莫非是有什麼深意不成?
我狐疑不定的想了許久,也未能明白她的意思。最後隻好開口問她:“既然如此,那還請你解釋清楚才是。若要見本宮,方法有很多,可偏偏你卻是要選擇這種狠毒的方法。你可知,今日差一點點你就毒死太子和公主他們了!”
徐玉琉輕輕的搖頭,麵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來:“娘娘此言差異。我既然是為了見娘娘,自然不會真的想毒死太子。我那毒藥很烈,隻吃下一點點立刻就會毒發。而我事先也知道,小公主有一條狗。每次她吃飯之前都要將她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給狗吃。我下毒的那個菜,是皇子和公主們都不愛吃的。所以……娘娘明白我的意思了罷?”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好深的算計!這樣精密的算計,跟本容不得出一步差錯!若是出了一點岔子,徐玉琉就是萬劫不複了!可是,她的膽子卻是很大,竟然真的敢用如此的險招。
“那麼,那端菜的宮人……”我刺探著開了口。
“是我事先給他下了瀉藥。所以他才會內急。”徐玉琉倒是大方的承認了,可以說簡直是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你就那麼肯定,是他會端那一盤子菜?”我奇道,對徐玉琉生出了幾分佩服來。算計到這個程度上,也真的算是厲害了。若是給她時間機會,隻怕不比太後和孔太妃那些老狐狸差了。怪不得當初太後那麼看重她,原來她還真是聰明得厲害。隻可惜,當初沒有將這個事情用在正道上……
徐玉琉微微一笑,神色有些得意:“我在禦膳房呆了幾個月,對禦膳房的規矩和行事方式了若指掌。我發現這幾個傳菜太監每次端菜的時候,都是按照一定順序的。而偏偏今日,那盤子菜就輪到那個太監了。所以,我才下了瀉藥,然後又去他們要經過的地方等著……”
她娓娓道來,滴水不漏的將事情始末交代了一清二楚。
我看見融兒麵上露出驚詫的神色來。大抵他也覺得這徐玉琉算計得著實厲害。我忍不住苦笑——這樣的算計,隻怕是徐玉琉這幾個月來的成果了。光是那些細微的事情,她觀察得如此透徹,便說明她為此花了不少的心思。
這一下,我真的有些相信她說的話了。這樣的算計,若是她真的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定然很是容易。隻怕張公公能夠查出來所謂“真相”,也是徐玉琉故意讓他發現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