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工作會存在一個小麻煩,當你想去查詢什麼的時候,往往會被各種各樣的原因推遲。長途電話總是要慢慢等;急需要見的人不在家;信件要過好長時間才能到達目的地。所以,就像剛剛上好油的時鍾一樣,如此順利地找到010101車的車主,這簡直是件要去感恩戴德的奇事。一個小時之內,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說010101車最近一次是轉賣給了王敏,她就住在那的幸福街上。十分鍾後,警察局局長從別人那裏得知,王敏現在住在寺廟裏。一通去寺廟的電話立刻得到了回應。是的,王敏現在住在這裏;是的,他在寺廟;是的,和尚會讓她來接電話的;是的,現在講話的就是王敏;是的,她很清楚地記得,上個星期四載了一個戴黑眼鏡的先生從關卡去了村莊,然後又回來了;是的,她記得時間;根據她從自己這裏出發的時間來推算,是大約十點的時候載上他的,她還記得她把他捎回關卡的時間是一點,因為她當時看了表,看看去朋友家用午餐、打網球會不會遲到,朋友就在那裏的另一頭。不,她以前從沒見過這個男人,但如果需要的話她應該可以辨認出他。一點都不麻煩,謝謝——她隻是慶幸警察不是來找她麻煩的;她還以為她違反了交通規則或者停錯車之類的。她會在寺廟一直待到下個星期一,很樂意以任何方式來協助警方。但願她沒有幫助一個壞人逃跑或這一類的事情。
警長抓了抓他的腦袋。“這太奇怪了,”他說,“現在我們都知道了,這不是一個假號碼!而且,如果這個女人和寺廟的方丈是朋友話,那她一定是值得信任的。方丈在寺廟裏已經幾十年了,是那種你能見過的最善良的人。我們還是要去查查他跟這個王敏到底有多熟,但我猜這點沒什麼可深究的。至於認人,我不知道是否有必要。”
“沒有黑頭發和黑眼鏡的話,她可能認不出他來呢,”夏想說,“戴不戴眼鏡給人帶來的感覺差異是很驚人的。當然你可以讓他再帶上眼鏡,或者你可以把她帶過來,看看他是否能認出她。我告訴你該怎麼辦。你再打一次電話,問她現在是否可以過來。我去找到蔣天生,把他帶到輝煌大酒店的走廊上去,你可以把她帶過去。如果他認出了她,一切就都沒問題;如果她認出了他,我們可能就有不同的想法了。”
“我明白了,”局長說,“這個主意不賴,就這麼幹。”他給寺廟的方丈打了一個電話。
“好了,她就過來。”
“好。我這就過去,從蔣天生那裏把他找過來。如果他母親也在場的話,好孩子蔣天生就大禍臨頭。要是我找不到他的話,就打電話給你。”
大廳休息處很容易就找到了蔣天生,他正在和他母親一起用茶。夏想過來並要求跟他私下說兩句話的時候,他就向他母親說了失陪。他們在走廊的中間找了一張桌子坐下,蔣天生要了酒,夏想就喋喋不休地說他今天早上跟警察談話的事。他反複說,他費了多大勁才說服了局長,叫他不要把這個故事傳到潘曉雯的耳朵裏,蔣天生也適當地表示了自己的感激。
這時,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了,看起來像是一個沒穿製服的警察,陪伴這個人的是一個穿著極為入時的中年女人。他們慢慢走過擠滿了人的走廊,在遠遠的那頭找到了一張空桌子。夏想看見那女人的眼神在人群裏漫遊著;眼神掠過他,又轉到了蔣天生身上,然後,既沒有停頓也沒有一點點認出蔣天生的神情,眼神又轉向鄰桌一個戴著藍色眼鏡正在享用巧克力冰激淩的年輕男人。她這是停頓了一下,然後眼神又離開了。與此同時,蔣天生突然驚叫了一聲。
“對不起,”夏想說,中斷了自己的觀察,“你剛才說話了嗎?”
“我——呃——沒有,”蔣天生說,“我以為看見了一個認識的人。可能隻是長得有點像吧。”他的眼神跟隨著王敏,並試著打招呼。
王敏看到了蔣天生的這個舉動,困惑地看著他。她張開了嘴似乎要說話,但又停住了。蔣天生完成了他的動作,然後站了起來。
“下午好,”他說,“我認識你——”
王敏驚訝地看著他,但是又不失禮貌。
“我一定沒認錯,”蔣天生說,“那天你很好心給我搭了順風車。”
“是嗎?”王敏說。她更仔細地看了看,然後說:“沒錯,但你那天難道不是戴著黑色眼鏡的?”
“那天是戴了。看起來很不同,是不是?”
“我真的認不出你了。但現在可以認出你的聲音。我是在想——但看啊!我的觀察力不太行。我的印象中,你是很黑的。也許是因為那副黑眼鏡吧。我真笨。希望你的摩托車已經修好了。”
“哦,修好了,謝謝你。在這裏遇到你真高興。世界太小了,是不是?”
“的確很小。我祝你度假愉快。”
“哦,還不錯,謝謝你,現在我的車又變乖了。真的非常感謝你,那一天對我的處境那麼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