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光線自高高的天窗射進來,這是唯一一間能夠感受到陽光的房間,可是對於陳氏來說,這麼點稀薄的陽光又怎麼溫暖得了她冰寒的心?
看到如此落魄的陳氏,我眼底慢慢染起同情的色彩,先不論此事她是不是受害者,即便真是她做的,一個女人不能生育的確是件悲哀的事,尤其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是個不平凡的女人,我不知道太後是如何看待此事的,沒有人能琢磨太後的心思,但至少有一個是確定的,這件事本身的確給了太後很大的打擊!
守門的侍衛為了開了門鎖放我進去,我緩步走近牢內,將點心盒子擱在方桌上,陳氏的視線始終是筆直的,我不確定她是否意識到我來了,走到距她一尺的地方,我蹲下身子,與她麵對麵,好一會兒,她僵直的視線才慢慢對上我一動不動的眸子,陳氏眼波微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終於開口,“你來了……”那聲音沙啞低沉,仿佛來自地獄般空洞而遙遠,我心坎不自禁地顫了顫,咽了咽口水,我點點頭。
“過來……過來些……”陳氏垂在床沿的手抬了抬,不自然地對我招著我,不知是因為那隻手太過枯槁還是她的動作太過僵硬,我心頭慢慢燃起怪異的感覺,一抹恐懼染上心頭,我驚懼地站起來,不自然地向後退開一步。
“別怕……別怕……”陳氏扯扯嘴角,試圖微笑來降低我的防備,可是她的笑容仿佛是一塊精致的麵具突然龜裂開一條縫隙,透著詭異,透著不自然,“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有事要告訴你……”她一點點地誘導我過去。
我尋思著,我與陳氏的確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她也許真是有什麼事想要告訴我,希望就我如今與王上走得近的份上,替她美言幾句,甚至是為她鳴冤……如此想著,我便不再遲疑,走近她的床邊,可是當我剛剛蹲下身子想聽她說什麼之際,她卻突然一躍而起,速度急厲如閃電般狠狠扣住我的咽喉,鋒利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我痛得驚站起身,陳氏卻仿佛粘住了我一般,整個人隨著我起身的姿勢掛到我身上,我一下子不能承受她的重量,踉蹌了幾下,向後重重跌去,一直到跌倒在地,陳氏的手還一直緊緊遏製著我的頸項,她的神色專注而瘋狂,原本恬靜平和的瞳孔中泛著異樣的光芒,眸底深處卻有掩不去的恨意,生生焚蝕著我!
她……她為何?
我說不出話,隻能錯愕而不敢置信地盯著一改方才奄奄一息的陳氏,不懂她的恨來自何處?
從過去到現在,一路細細回憶過來,我也沒有尋到一絲我曾經對不住陳氏的地方,隨著陳氏的手越扣越緊,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明明設計她的人是薔貴妃,辜負她的人是王上,打她入獄的人是太後,為何到頭來她怨恨的人卻是我?
救命……
我想呼救,可是我不能發出聲音。
“妖女,我今日終於可以為民除害了!哈哈……”陳氏湊近我耳邊低喃,她的笑聲近乎瘋狂,再也不是我曾認識的那個滿腹詩文,一臉書卷氣的文雅女子了!
不!我不要死!
我奮力掙紮著,卻發現這個幾日未進滴水,瘦如枯槁的女子卻力大無比,她的手明明又小又細,卻好似鐵烙般緊緊貼著我的咽喉,怎麼也扳不動分毫!
“白笑晚!你一定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會死在我的手上吧?哈哈……哈哈……”陳氏張狂地笑,“今日我便讓你死個明白!告訴你,你被太後賜死一事,是我暗中慫恿的,我悄悄告訴太後你向我透露芸娘一事,再稍稍煽風點火……你知道的,太後這個人最多疑了,而且,她一直對你有諸多不滿,剛好可以抓住這個機會除掉你,以免夜長夢多了……沒想到你倒是命大,趕巧何清然來看你,保住你這條賤命!”
何清然……對,那個冰山男,他又一次救了我……自那一日起,我便再未見過他……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陳氏為何如此恨我?
不不,我拚命掙紮,拚命搖頭,她一定對我有所誤會……一定是聽了什麼人的慫恿……一定是的……
“你的眼神好無辜啊……”陳氏的聲音越發低柔下來,手中的力道卻越發凶猛起來,我開始感覺眼前一陣黑一陣白,她的聲音也越發飄忽起來,一會兒近一會兒遠,我仿佛又一次喝下了那杯毒酒,“知道我為何如此恨你嗎?因為你讓王上迷失了自己!你會害得他失去江山,失去一切!”陳氏嘶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