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完整:認同障礙(1 / 2)

慕殘癖是一種比較另類的審美觀念。一般人認為四肢健全的人才是美的,看見殘障人士多多少少會區別對待,而擁有慕殘癖的這類人認為身體殘障的人同樣很美,甚至比正常人更美。這種審美觀認知與大眾審美觀念截然不同,所以稱之為“癖”。眾所周知,“癖”多數情況下是一個貶義詞,比如戀童癖、暴露癖、窺淫癖等等。

賈班曾經搜索過有關慕殘癖的新聞,知道國外有專門為慕殘癖和殘障人士提供的交友平台,方便兩者各取所需。這類審美觀念,隻要沒有危害他人傷害他人,沒有違反一般意義上的傳統道德,那就無可厚非。慕殘癖的這個“慕”字,更多的意思是“愛慕”而非“羨慕”,就算是“羨慕”也不至於主動截肢把自己弄成殘障人士。從來沒有聽說過那個慕殘癖主動砍自己大腿。

他發現趙乾住院後,有個女生經常來看望他。這個女生儀態端莊,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路不急不緩,給人影響深刻,而且長得還不錯。他打聽到這個姑娘叫梅詩雨,和趙乾以前是同學。

醫者仁心,賈班竭盡全力想治好趙乾,讓他擺脫截肢的想法,因此總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和趙乾聊天,而非以醫生和患者的身份。這樣的溝通還是很有效的。

賈班了解到,趙乾的確如他老母所說,渴望關注渴望認同,但是他的朋友實在太少,精神方麵的需求得不到滿足。而梅詩雨的到來則驗證了這點。

梅詩雨為人不錯,來醫院探望趙乾這個行為就充滿關注。換做點頭之交的朋友肯定不會特地來醫院探望朋友。趙乾認為如果不是住院,梅詩雨自然沒有機會來醫院看望他,更沒有溝通交流,更不會知道梅詩雨跟他的友誼。可見,住院能增加朋友之間的互動,收獲朋友的關注。

賈班感歎,真是寂寞的人,為了得到關注和關愛,不惜自殘。他明白了,趙乾他隻是想刻意營造自己的與眾不同,博取他人的關注。精確地來說,是博取梅詩雨的關注!賈班偶爾打量著趙乾和梅詩雨,覺得這兩個人倒是挺配的。而趙乾根本不是什麼慕殘癖,因為梅詩雨是個四肢正常的姑娘,是個完整的姑娘。趙母看到兒子恢複了很多非常高興。

賈班找到了病因,打算安排趙乾出院。

辦出院手續的當天,趙母幫趙乾收拾一切,梅詩雨沒有來。趙乾有些失落。

一個小時後,賈班看到趙乾又被救護車拖到醫院,腿上都是血。原來趙乾又自殘了!他在大街上突然朝飛馳的汽車伸腿,希望汽車壓斷他的腿。開車的是個女司機,慌亂之下油門當刹車,趙乾的腿壓了兩遍。這下傷勢嚴重了,可能徹底殘廢。醫生們趕緊實施搶救。

趙母又傷心又憤怒,指責賈班不負責,還沒治好趙乾就安排趙乾出院,不僅僅可能斷腿,還可能送命!

賈班非常慚愧。他不能理解趙乾為什麼又自斷雙腿。

經過長時間的手術,醫生給趙乾保住了性命,但是能不能保住腿還得看趙乾自身的恢複了。趙母撲在趙乾身上嚎啕大哭。趙乾雖然痛得麵無血色,但是精神上似乎很滿足。

賈班認定趙乾的精神有問題。

急診科的彭主任喊了精神科的招牌醫師謝必安來會診。賈班看到謝必安的時候嚇了一跳,心想這謝醫生真是高大,像是NBA打籃球的。

謝必安和趙乾以及趙母仔仔細細地交流,又查看趙乾之前的病曆,說:“趙乾的確是患有心理疾病,這個病比較少見,叫做身體完整度認同障礙。這種病的患者會認為自己四肢中的某一肢是多餘的,影響了自己的完整度,因此強留要求把多餘的肢體截掉。這種怪病的發病機製不明,有的國外專家認為是大腦神經受到了損傷,我認為是受了什麼刺激。咱們要深入了解他的內心,了解他真正的訴求。我們醫生很難完成這個目標,重擔還是落在家人身上。”

眾人將目光投向趙母。趙母的臉上也寫滿了茫然,她和兒子朝夕相處,也不明白兒子主動截肢究竟是為了什麼。

賈班作隻知道關健還是心理治療。

其實很多時候,賈班很能理解趙乾的部分感受和想法,這個趙乾渴望關注,賈班自己同樣渴望。他雖然不是留守兒童,但是童年生活比趙乾還差。他的父母自幼離異,同樣缺少父母的關愛。在中小學階段,賈班也是學校裏不受關注的人。他大學本科四年碩士三年又規培三年,這十年的時間都紮在醫學的學習上,身邊的朋友比趙乾多不了多少。來到急診科上班後,才多了幾個同事。但是急診醫生的工作時間長,隨時待命,休息時間少,身體和精神總是緊繃著的。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賈班比趙乾孤單,更寂寞。趙乾起碼還有個梅詩雨來看望他,賈班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