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牌上貼著一張尋人啟事。
白紙黑字,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漠然,像是一張死人的遺照。
胡易道掃了尋人啟事一眼,覺得太不吉利,好歹得打印一張彩色的照片吧。天還沒亮,但是等公交車的人已經有很多,其中一大半還是老頭子老太太,他擠不過他們。
天太冷,凍得胡易道連玩手機的勇氣都沒有。他雙手揣在荷包裏看尋人啟事打發時光。
周圍人群洶湧。
他看到尋人啟事上走失的人叫範同,二十七八歲,看起來似乎有點麵熟。好像他見過的所有尋人啟事上的人都長得差不多。範同第一眼看上去是一個長相普通的男人,看到第二眼的時候覺得他長得很奇怪。胡易道思索良久,才發現他的臉竟然是左右對稱的。
一般人的臉左邊和右邊都不太一樣,有的人慣於用右邊牙齒吃飯,睡覺時也側向一邊,以及諸多生活習慣,導致兩邊臉有較為明顯的差異,比如一隻眼睛比另外一隻眼睛稍微大一點。範同的臉竟然完全地對稱,想不記住他都難。
公交車來了,人們一擁而上。
範同在尋人啟事上居高臨下注視著乘客。
胡易道又沒擠上去。
他再次盯著尋人啟事。突然,他在候車的乘客當中看到了範同。
沒來由的,他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乘客中的範同,又打量著尋人啟事上的範同,確認這是同一個人。他能夠體會到範同家人焦急的心情,便朝範同走過去。
範同意識到胡易道在找他,胡易道每走進一步,他的眼神就更驚慌一些。
他似乎有點怕胡易道。
胡易道莫名其妙,他隻是一個大公司的小部門的小員工,身材瘦削,從不作奸犯科,應該不像壞人吧。他走到範同身邊,範同臉上的肌肉一直在抖動,像是極端的恐懼。
天已經亮了。
胡易道問:“你是範同吧?你家人在找你!”他隨手指了指尋人啟事。
範同不停地搖頭,說:“不是,他們不是在找我,他們已經忘了我,我已經被他們遺忘了。”
胡易道反應過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絕望。
胡易道笑道:“怎麼會呢。你看這尋人啟事還是新的,證明他們一直在找你。我幫你打個電話吧。你家人的電話多少?”
範同朝尋人啟事走過去,邊走邊說:“我不記得了,這上麵有。”
胡易道照著尋人啟事上的號碼打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略顯蒼老的男人。我說:“喂,您好,您是範同的家人吧?我找到範同了,但是他情緒不太好,你們要不要來接他?”
男人卻說:“謝謝你,我們已經找到他了。”說完便掛了電話。
胡易道眉頭皺了起來。他望向尋人啟事下的範同,他朝胡易道淒涼一笑,慢慢走開,緩緩消失在人群裏。
可能他們一家人在鬧別扭吧。胡易道心想,範同的笑容讓胡易道渾身起了雞皮疙瘩。胡易道從未見過如此絕望的笑容。不知為何,胡易道感覺範同看向他的眼神時帶著一絲絲憐憫。
胡易道終於擠上了開往公司的公交車。
他的工作很簡單,都是一些重複性的內容,有些乏味。他有時候很惶恐,擔心公司招聘剛畢業的實習生取代他,那將是多麼大的恥辱!
辦公室的氛圍很沉悶,同事們小聲打電話的聲音,敲擊鍵盤的聲音,複印機運作的聲音,仿佛催眠曲,讓他搖搖欲睡。缺乏睡眠的他,聽著同事們說話,感覺聲音很遙遠,不知他們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