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俊彥的父親眼見兒子滿頭是血,竟然沒有幫他包紮,反而打了他一耳光,罵道:“我沒你這個兒子,給我滾!”
這一巴掌十分有力,打得鮮血四濺,有幾滴血濺在討債大漢的花短褲上。
大漢冷笑道:“我靠,這巴掌打得給力,下手比我們還狠!但是欠的錢還是要還的。”
伍父神情悲涼,說:“是他欠你們的錢,不是我欠你們的錢。就算是我欠錢,我也沒有錢還啊。你們看看我家的環境,連空調都沒有。哪有錢啊?”
催債的人打量著伍俊彥父母的老家,瞧見家徒四壁,牆壁上的石灰和粉瓷都掉了許多,桌椅板凳都是用了幾十年的老古董。老兩口的交通工具是一輛破破爛爛的三輪車,降暑工具是鏽跡斑斑的落地扇。尤其是地上,居然還是泥巴和土,連水泥都沒有鋪,更別說地板。
這夥人的領頭人搬了個板凳坐在伍俊彥麵前,看著伍俊彥要死不活地癱軟在地上,笑道:“看樣子你們的確沒錢。但是現在圖寶市在搞經濟開發,你們這塊地倒是值不少錢,你們把房子和地賣給我,我們就算兩清了。”
伍父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會盯上自己的破房子,臉上頓時失去了血色,說:“不賣!你們要錢找他要,別找我!他現在是獨門獨戶,不在我家的戶口本上。你們快走,不然我要報警了!”
領頭人騰地站起來,笑道:“玩橫的?”
伍俊彥又慢慢蘇醒了。他滿臉是血,扶著牆壁走進廚房。眾人都呆呆地看著他,隻見他摸出一把菜刀,厲聲喊道:“都跟我滾!”他舉著刀沒頭沒腦地砍。
好幾個人差點中刀。鄰居們嚇得四處奔散,人們都叫道:“這小子瘋了,亂砍!”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討債的人這夥人雖然凶狠,但也架不住伍俊彥這樣的瘋子。他們叫囂著明天再來。鄰居怕殃及池魚,也暫時各回各家。
伍俊彥兀自拿著刀揮舞。他的父親和母親的哭成一團。他累了,菜刀掉在地上,也開始無聲的哭泣。
父親摸伍俊彥的臉,哭道:“我的兒啊,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伍俊彥慢慢回過神來,把身份證和借貸的事情說了一遍。一家人互相抱頭痛哭。
父親哽咽著說:“俊彥,別怪我心狠,我本來打算打你一巴掌嚇退那些人,但是不管用。唉。這裏你是待不下去了。我讓你四叔開車帶你去江城躲一躲吧。”
伍俊彥的眼淚無力地淌下來,問:“我走了,你們怎麼辦?”
父親環顧著自己的家,說:“不要緊,鎮上派出所我有熟人,大不了我報警,那群外地人也在這待不了幾天。實在不行了,我跟你媽也到外麵去躲躲。不需要擔心我們,事情總解決的。我現在給你四叔打電話,等到晚上十一點的時候,讓他過來接你。你早點走,兩年之內都不要回來了。”
伍俊彥哭道:“爸!”
母親惡狠狠地說:“我懷疑這一切都是那個姓莫的設好的局,他們故意灌醉你,然後拿著你的身份去借錢!他們借錢花,然後要你來還錢。你女朋友說分手就分手,一點情麵都不講,就跟設計好的一樣!這狠毒的女人!”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莫心潔的笑臉,不敢相信這是他的枕邊人設計出來的惡毒計謀。可是莫心潔從來沒有跟他提過她的小叔叔是個無所事事的無業遊民。這不是包藏禍心麼?如果他知道莫偉仁不是個好人,他肯定會提高警惕。他跟宋雲間了解過,莫偉仁關於做身份證的買賣,莫心潔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無論怎麼思索,他都不相信莫心潔會害他。他暗暗下決心,等回到江城找到新工作穩定下來之後,他一定要去在找莫心潔和莫偉仁問個清楚。
九月的白天極其漫長。一家人坐在家裏,隻有落地扇鬆鬆垮垮地吹著風。
父親打開電視,但是誰都沒有心思看。
終於天黑了。父親下廚下了碗麵條給伍俊彥吃,又拿出幾百塊塞在他手上,說:“你四叔馬上就來了。到江城之後,你自己小心。家裏的事情不用操心。”
他沉默地吃著麵。他吃得很慢,就好像在吃最後的晚飯。
十點了,家門口傳來麵包車的引擎聲。
父親催促著說:“快走,免得催債的人攔住了。”
他走了兩步,然後猛地轉身跪下來,給父親磕了個響頭,擦幹眼淚跳進麵包車。四叔叼著煙,笑道:“坐穩了!出發!”他通過後窗玻璃看著自家的燈熄滅,身後陷入黑暗。他躺在後座上,腦袋一歪,睡著了。
他做了很多噩夢,醒來時整個身子都浸泡在汗水裏。
四叔抬頭看著中央後視鏡,說:“還有二十分鍾就到,在我家住一段時間吧。希望催債的人不會找到我家來。不然的話,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