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出的冰塊與地麵還有五百丈左右的距離,下方是無盡的荒原,有點點篝火三五一堆,零星向遠方蔓延開去,無數黑點聚聚散散,匆匆忙忙,偶爾有巨大的呼喊聲傳來,這些螞蟻般的人群,身上散發出的熱氣,形成一道道霧氣般蒸騰向上。
這場麵實在有夠詭異,林麒凝神朝下方看去,距離太遠,天色又太陰沉,並不能看清楚螞蟻般的人群在做什麼,而他背上的裴月蘇卻看得清清楚楚,驚訝對他道:“好多的怪人,他們再挖死人。”
林麒聽她這麼說,嚇了一跳,急忙運起赤目火瞳朝下看去,此刻他體內靈力雖然留存不多,但使用赤目火瞳還是綽綽有餘,靈力運轉之下,他雙目被火熱靈力刺激,瞬間變得鮮紅妖異,紅光流轉之下,下麵情形頓時看得一清二楚。
但見這是一條寬闊的不見邊際的冰原,冰原上麵厚厚的堅冰如同一麵巨大平滑的鏡子,風聲呼嘯中,無數人穿著獸皮短裙,在冰原上用巨大的鐵器工具鑿開一個個冰洞,然後從冰洞中拖出一句句棺木,拖出棺木裏的死屍,再點燃棺木去燒那屍體。
這些人相貌古怪,每個人俱都是扁臉,寬鼻闊口,身形高大,相貌很是醜陋,卻也沒有醜陋到異常,隻是跟東勝神州之人稍有不同。
這其中一個老者最為醒目,旁人都是一身獸皮,隻有他穿的花花綠綠,頭上還戴著不知名禽鳥的羽毛,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在嘿呦嘿呦的叫喊聲中,也隻有他舉著一尊凶神圖騰,高聲吟唱,吟唱的語調蒼涼而又古老,在天地間回蕩不已。
無數堆火焰延燒中,屍臭的味道隨風漂浮上來,林麒驚呆住,怎麼也想不到,來到此地,最先看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幅場景,他更不知道為何這將死人燃燒,疑惑之下沒有動作,倒是裴月蘇趴在他背上,沉聲道:“天色已晚,夜風更寒,你我法力下降,承受不得這風,下麵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們都無法繼續在這裏待下去,就算是閻羅地府也都要下去了。”
林麒嗯了一聲,沒有答話,心中卻也奇怪,這驕傲性子的女子怎麼變得如此決斷起來了?他卻不知,裴月蘇原本便是聰明之人,天資之高,素女門幾百年來不做第二人想,隻是師門長輩太過寵愛,致使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心性太過驕傲,對她修行不是一件好事,林麒將她的驕傲打掉,裴月蘇立刻便重新審視起自己來,去了驕傲張狂,本性漸漸流露,竟也是個機變,果斷之人。
林麒查看了一下四周,左右兩側仍是厚厚的冰壁,滑不留手,沒有任何借力的地方,想要不受傷直接下去,就隻能還用剛才的辦法,但他體內靈力所剩不多,隻有做到絲毫不差,才不會有危險,否則這般高度摔下去,兩個人立時就是個骨折斷裂的地步。
裴月蘇見他不動,忍不住問道:“還在猶豫什麼?”
林麒苦笑道:“剛才落下,所耗靈力太過巨大,你總要讓我歇上一歇,恢複一下才好下去。”
裴月蘇聽他這麼說,臉上一紅,這才想起來自己自從見到這男子起,他就一直紮掙在生死邊緣,倒是自己跟在藏劍山莊後麵,並沒有出力,腳踝卻斷裂,如今還要他背著自己,這般巨大的消耗,不要說林麒,就算是神仙也要累的夠嗆,倒是他能堅持到現在,沒有叫上一句苦累,算的上是一個奇跡了,隻是,這個男子為何如此堅持,他又經曆了什麼?
越和林麒接觸,裴月蘇發現越看不懂這個男子,初見林麒時,他隻是一個渺小的武者,卻偏偏裝模作樣的令人討厭,讓自己下不來台,那時像林麒這種碌碌眾生,她實在沒有興趣多關注那怕那麼一絲一毫,再次見到他時,就是不周山頂的劇變,誰也沒想到,那般情形之下,這個男子就被睿王拽到了自己腳下,而那個跟自己一向交好的師妹,竟然就為了這個弱小的男子犧牲了自己被冰封起來。
而這次見到他,卻給了自己真真實實的震撼,那個曾經渺小的人間武者,居然在短短的幾年時間裏,達到了金丹中期,暴戾的像是一尊遠古的火神,自己還敗在他手中,從此有了心魔,師父常說自己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人物,若真是這樣,那林麒算是什麼人物?萬年難得一見?
不知為什麼,自從經曆了生死,尤其是經曆了在林麒手中的生死,裴月蘇感覺自己的生命跟這個男人,仿佛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他,不在是眾生中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而是真真切切的進入了自己的生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