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靈馨獨自對著那碗還未怎麼動的粥愣了會兒神,起身往女兒病房去了。一路上她神思恍惚,巧珊怎麼會知道呢,之前她向她說起宇坤住院的事時,她是第一時間去醫院看了他的。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心底仍是有他的,她對他的關心仍是那樣急切而毫不猶豫,因為她愛他,一如過去。去的途中她在腦海裏默默設想了好幾個見麵的情境,她怕自己時隔這些年再看到他的第一眼情難自已而失態,特別是當他躺在病床上時。她努力平息著起伏的心潮,試圖讓自己冷靜理智,然而,走到病房前,她猶豫了。
隔著門上的玻璃,他正在病床上對著電腦忙事兒。是他沒錯,他飽滿的前庭,他俊朗的眉目,那熟悉的麵部輪廓漸漸地就在她的眼前模糊了。靈馨迅速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快步出了醫院。那一刻,她的心裏翻江倒海,往事如潮般洶湧而來,幾乎將她淹沒。這一切,縱然是她最好的朋友宋巧珊也是毫不知情。
推開思諾病房門時,靈馨一下便認出了陸雨。陸雨訕訕地站起身,叫了聲“阿姨!”阮靈馨一時沒有回過神,呆了呆,這才蹣跚地走到女兒病床前。
陸雨覺出自己的到來有些貿然,又不想當時離開,隻好硬著頭皮站一旁。阮靈馨完全沒有留意他,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女兒身上。陸雨如坐針氈,心裏猜度阮靈馨是不是在生他的氣,這樣想著便再不好那麼明目張膽、堂而皇之、一心一意地看著思諾了。正在他忐忑不安時,林遠和徐曉玫提著水果進來了。
“阿姨!”林遠走到靈馨身後,小聲叫住她。
“小遠啊!”阮靈馨回過頭,看見他們手裏的東西,“你們這是……?”
“思諾生病住院,我們帶了一點東西!”不等林遠說完,徐曉玫搶過了話頭:“早上光顧著趕過來,沒來得及!”
“謝謝啊,讓你們破費了!”靈馨回過頭看看床上的女兒,陸雨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此刻他心裏祈盼的就是思諾盡快醒來,好讓他盡早脫離這樣尷尬、壓抑的氛圍。
病房裏靜悄悄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房間裏有了融融的暖意。忽然,徐曉玫包裏的電話響了起來。
“我出去一下!”她看了林遠一眼。很快,徐曉玫接完電話回來了。
“林遠,學校裏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思諾醒了,你打個電話給我!”她小聲說,生怕驚動了阮靈馨。
“小遠,你們今天還有課,趕快回去吧!”阮靈馨聽見他們對話,起身對林遠說,又看了一眼女兒,“思諾沒事兒,她一醒過來我就告訴你們!快回去吧,別耽誤了上課!”
林遠和徐曉玫相互看看,“那,我們就先走了!”林遠拉著徐曉玫往外走,末了,他看了一眼陸雨,似乎還有話沒說。
房間裏隻剩下阮靈馨和陸雨,阮靈馨頗為冷淡地道:“你也回去吧,逃課總是不好的!”
陸雨抬起頭看著她,又望向思諾,語氣不容置疑地說:“我得等她醒來了再走。昨天如果不是我帶她出去玩,在雪地裏走了大半天,她也不會……對不起,阿姨!”
“這跟你沒關係!”阮靈馨打斷了陸雨的話,頓了片刻,有些不解地問道:“難道她沒跟你說嗎?思諾,她有先天性心髒病!”
阮靈馨的話讓陸雨登時愣住,怎麼會?她看起來那樣健康,像陽光一般溫暖明豔的女孩子,怎麼可能?然而,心裏雖是這麼想的,但陸雨自己更清楚阮靈馨是斷然不會拿這樣的事情來騙他。思諾決計不是有意瞞著他的,她一定想過告訴自己,隻是難以開口,怕自己擔心或者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陸雨心裏想,也許,在思諾看來他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以後還不知會有怎樣的變故,這件事說出去難保不會給兩人的感情增加負擔。盡管他們相處的時間確實短,但陸雨固執地堅信思諾是了解他的,正因為了解他,所以她才不願告訴自己實情。因為她毫不懷疑地相信,他們是認定彼此的。而以她對陸雨的了解,一旦陸雨知道實情,日後她就再難找到分手的理由了。
沒錯,思諾一定是這麼考慮的。可是,這又有什麼呢?思諾,你在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嗎?陸雨越想越覺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他真希望病床上的思諾下一秒就突然醒過來,好讓他當麵向她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