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後,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古道拿過寫字台上一張反扣著的照片,遞給我,說:“就是這個人,當年我親手殺了他。”
接過照片,我終於想起那個他遺落的錢包上的照片。
“多年來,我總覺得他一直在我的身邊,”古道說,“不單單是在夢裏,甚至會出現在一個我預想不到的地方,故意讓我和他不期而遇。”
古道接著給我講起了發生在過去的一切。
10年前,古道開著一家西餐廳,偶然的機會,和照片上的這個叫馬書豪的人,在一個度假村相識,很快就成了莫逆。馬書豪需要一份工作,便答應去古道的西餐廳當主管。
其實,古道所開的西餐廳隻是一個幌子,他為的是借此轉運假煙。
上班5個月後,馬書豪很快了解了內情,怕自己受到牽連,強烈要求辭去餐廳的工作。古道怕馬書豪將秘密泄露出去,要挾他說,目前沒有合適的主管人選,若是辭職必須賠償10萬元的損失。二人發生了口角,直至大打出手。古道幹脆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將馬書豪囚禁了起來,軟硬兼施。但馬書豪不吃這一套,他下決心不再趟這個渾水了,古道黔驢技窮,對瘋狗一樣的馬書豪下了毒手。
此事被一名員工發現,很快就敗露了。
“我的生活之路一下子出現了斷層,”古道說,“當時,我想以身伏法,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逃亡。我流浪了很多的城市,身份一直在改變,但馬書豪這個幽靈總和我如影隨形,叫我無論到了何地都在心驚肉跳中度日。當我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突然遇到了你,不知道為什麼,感到好像有了一種精神上的依靠,所以我決定在這裏落下了腳。”
古道顫抖著手,點上了一支煙,說:“我的真名叫劉世嵐,在我離開家鄉的時候,我的兒子剛剛4歲……”說著,他“嚶嚶”地哭起來。
我望著這個表麵強大,而內心幾近崩潰的男人,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是憐憫還是憤恨。
古道說,他殺了馬書豪以後,一直處在了極度恐懼之中,夢中無一例外都是他的身影,而且還都是相同的夢境。馬書豪總是對他說:“前世你是我的醫生,在你精湛的手術刀下,我多活了10年,所以我留給你10年的時間,10年後我被你殺死的日子,就是你的死期。”每次,馬書豪出現在古道的夢裏,都要給他留下一個日子,而每次都是那樣準確無誤。
看來,他已經確信無疑,這個靈異的故事即將在他的身上發生。
他拿著台曆,顫抖著雙手,給我翻看著那個日期,——也就是明天,確切地說,是在今天的淩晨。
“我是一個殺人在逃犯,卻又害怕過自我封閉的日子,又害怕名揚天下。”古道說,“為了忘卻過去的一切,我將全部身心投入到了學問裏。我怕出名,可一個個名譽的光環還是套在了我的頭頂上。我春風得意、功成名就,前呼後擁之中,我會忘掉過去;可一旦另一個真實的我回歸,我隻能龜縮在一個角落裏,承受著可怕的自責和恐懼。”
為了排遣掉古道的痛苦,我開車拉他來到了穿過市區的江邊。
夜色闌珊,平靜的江麵倒映著萬家燈火,顯得光怪陸離。
古道說:“短短的10年,我愛上了這座城市,愛得銘心刻骨。我已經將自己的全部都融進去了,活著多好呀!”
聽他一說,不知為什麼,我的眼圈酸澀了。
“你,投案自首吧。”我勸道。
“不,”古道說,“我再也不想熬下去了,隻求早早結束這一切。”
這時,鍾樓的時鍾敲擊了起來,那是12下。
古道說:“在我離開之際,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我開著車,停在了不遠處的橋堍上,看著古道怎樣“離去”,隻要有意外發生,我決定救下他,我們畢竟是老朋友了。
當然,古道並沒在那個時辰死去。
那天以後,我再見他的時候,隻能去精神病院了。
為了給古道贖罪,我報了案,公安部門終於聯係到了死者馬書豪的家屬。由於古道已經精神分裂,得到了保外就醫的批準。
我猜想,癲狂中的他是不是還會做惡夢,那個馬書豪是不是還會糾纏著他,那種煎熬叫誰也會受不住的……
達達新後雲:關於那個馬書豪可是我的陰界好友,其實他不想到陽界來的,他說與其報複這個古道,還不如叫他在陽世多受一些靈魂的煎熬。所以,古道所經曆的那些煎熬,隻不過是他自己在杯弓蛇影,像個驚弓之鳥。心魔往往比外鬼更厲害。這就是人類。奉勸諸君還是多做善事,一步走錯貽害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