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取來自己的長袍叫老者換上,老者哈腰撿起地上那個帶來的濕淋淋的布袋,遞給爺爺說:“這裏是500大洋,掌櫃的覺得少了,老朽日後再送來補齊。”
“不少,不少!”爺爺見老人雨天前來送銀,很是激動。
老者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飲畢一壺茶水,還沒有動身離開的意思,眼看飯時已到,爺爺說:“請老先生在小店用便飯吧。”老人沒有拒絕,反而問道:“有酒嗎?飯菜好壞不拘,沒酒可不行。”
爺爺哥幾個平時滴酒不沾,他趕緊去了酒店,順便在延壽街給老先生炒了兩個菜。
回來後,老先生卻又說:“我要醬豬爪。”
爺爺折回去,又買來了兩個豬爪。
誰知老人又說:“聽說延壽街的臘腸不錯呀,咋就不知帶一根回來?”
爺爺一聽,又返身去了一趟延壽街,把幾個弟弟氣得牙根癢癢。
爺爺恭敬地給老者斟酒,老者對其他飯菜不屑一顧,自顧自伸出鷹爪一樣的幹手抓住豬爪臘腸吧唧吧唧吃起來,喝到興起,索性脫了精濕的布鞋盤腿坐在太師椅上,一股難聞的氣味兒從他身上、鞋子裏彌漫開來,爺爺的幾個弟弟都沒有了食欲,紛紛退避,隻有爺爺耐著麵子奉陪著。
吃喝已畢,老者起身告辭,對爺爺說:“我看你還夠個朋友,日後我免不了叼擾。”
爺爺把他送到門外,客氣地說:“得空兒您再來!”
此後,隔三差五地,那老者就真的來“叼擾”了,他對店裏幾個人的臉色視而不見,隻管自己大吃二喝,邊吃還邊摳著腳趾縫裏的臭泥。爺爺和他談得很攏,他勸說幾個弟弟君子人不拘小節,可幾個弟弟就是拗不過這個彎兒,每逢老者一到,開飯時他們都不上桌。每次老者一來就酩酊大醉,有一回竟然醉得鑽進桌子底下呼呼大睡,樣子叫人十分惡心,而爺爺卻把臭烘烘的他弄到了自己的床上。
忽然有一天,來了一個10多歲的孩子,一身仆人打扮,打聽到吉祥閣,將一份大紅請柬交給了爺爺。爺爺打開一看,見上麵龍飛鳳舞寫到:
餘石胄先生
謹訂於今晚敬陳薄酌候駕光臨
胡主敬識
打發走小童,幾個兄弟圍攏上來,對這個“胡主”猜三道四,問爺爺說:“他是誰?”
爺爺說:“他就是經常來咱吉祥閣,叫你們討厭的那個食客老者。”
幾個兄弟嘲笑著說:“這種人還會有回請的誠心,說不定有求於咱吧?”他們都不願意爺爺去赴約,爺爺說:“寧失江山不失約會,生意人講的就是這份誠信。”
黃昏時分,爺爺果然被一頂小轎接走了。出了城郊,爺爺偷偷掀開轎簾朝外窺視,見4名轎夫竟然是4隻剽悍的公狐,背上馱著轎杆,行走如飛,直向深山老林而去。
天馬上黑透了,隨著一聲“落轎——”爺爺走出轎子,眼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青磚抹縫門樓,門楣和翹簷張燈結彩,很多陌生的男女老少等候門外。那位老者也盛裝出門迎接,爺爺被眼前隆重的場麵所震驚,對老者拱手施禮。老者“哈哈”大笑道,“今天是姑爺與小女的大喜之日,不必拘泥於小節。”說著,幾個下人走上來給爺爺披紅掛綠,推推搡搡讓進了一個寬敞的廳堂。接著,幾個花枝招展的丫頭攙來了一個頂著蓋頭的窈窕女子,鼓樂聲起,爺爺就跟這個女子稀裏糊塗地拜起了花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