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新綠野仙蹤(一)(1 / 2)

達達新雲:一花一草一世界,一蟲一樹一人生。

1、苦生

從家譜記載看,我們祖上遷徙至冀東平原已曆20餘世,也曾出現過幾個叱吒風雲的人物,我的爺爺納祿就是其中一個。我的爺爺出生於同治9年,當時的家境很殷實,因此出現了幾個紈絝子弟,我的爺爺納祿首當其衝。他不吸鼻煙,不架鷹玩鳥鬥蛐蛐,卻偏愛擺弄個花花草草,三天兩頭邀友引朋到他的花圃裏賞花醉飲。

作為白旗滿人,一出生就注定是貴族,享有俸祿,但想謀求功名還需要點真本事,太爺每每看見玩世不恭、稽費時日的兒子,就會指著他的鼻子怒斥:“朽木不可雕!”爺爺納祿對父親的訓斥充耳不聞,到了20歲的年紀還是一灘糊不上牆的爛泥。

這天,爺爺又一次邀來一些食客賞花,一直喝到將近半夜,大多人都酩酊大醉了,卻耐著爺爺納祿的麵子,強打著精神跟著他一起秉燭夜遊,來觀賞即將炸蕾的曇花。

爺爺納祿的曇花是他花費了足多的銀子買來的純正品種,花色純白如雪,花冠其大無比,開花的時間正好是子午相交之際,而且香氣撲鼻,叫人如品甘飴。

此時的曇花正如嬌羞的女子,含苞待放。爺爺的食客們都是一些粗俗之輩,吵鬧了一陣子,都躺倒在花下“呼呼”大睡,唯獨爺爺納祿精神十足,他對於花的癡迷遠遠勝過於無憂的衣食,花圃裏參差不齊的鼾聲絲毫不會影響他的雅趣。就在三更的梆聲剛剛響起的瞬間,他的眼前突然光影閃爍,香風彌漫,碩大的曇花紛紛炸蕾吐蕊。緊接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在婆娑的花影裏傳了出來,幾位奇異的少女手牽著手出現在花圃之中,隻見一襲白裙翩翩如蝶翅,個個姿容冰清玉潔、婷娜若仙,卻又似真似幻,捉摸不到。

她們嬉笑著、遊玩著,靈動鮮活,對躺倒在地的醉漢和驚愕不已的爺爺視而不見。

其中一位被稱為姐姐的女子燕語鶯聲道:“眾妹妹,韶華易逝,咱姐妹生來隻見星鬥,老去不見朝日,何不痛快戲耍一番?”

眾女子隨聲附和,或唱或舞,裙袂飄飄,光影淩亂迷人眼,花香陣陣醉人心。爺爺納祿目不暇接,張著大嘴流了一地的涎水。

轉眼間三星西移,銀漢淡遠,隻聽一女子唱罷一曲《葬花詞》,眾姐妹個個黯然神傷,淚浥綃帕。爺爺再細眼看去,卻見眾女子霎然間人老珠黃、青絲成雪。

眾姐妹抱頭痛哭,姐姐喟然歎道:“唉,香消魂斷誰人憐,夜色闌珊夢淚幹。”然後沙啞著嗓音唱了一曲《聲聲慢》,當唱到“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時,已是泣不成聲。

爺爺納祿本是性情中人,看罷此景,不禁淚沾衣襟,跟著哭泣有聲。淚光中,隻見紛紛花謝,宛如六月飛雪,眾女子就像蜃景般於紛紛花瓣中消逝……

從此,爺爺納祿開始奮發讀書,到了手不釋卷的地步,於光緒21年殿試高中二甲,觀政後選為南直隸常州府推官,後因吏治嚴明,中年後行取至京,升為給事。家譜記載,納祿爺爺60歲告老還鄉,90歲無疾而終,終生愛養曇花,常歎人生苦短,以此激勵子嗣,發奮求學。

2、謎姻

1959年,冀東平原遭受了百年不遇的水災,大量的難民拖兒帶女來到了子牙河北岸的輕災區。那時,我的伯父納璞已經30歲,還是光棍一條。他體弱多病,大器晚成,卻又趕上連年的自然災害,人們餓著肚皮大煉鋼鐵、搞衛星上天,早已把過口人的婚姻列入另冊。難民的大量湧入,伯父的住屋裏已經人滿為患,就連柴棚裏麵也住滿了人。

這天,伯父納璞在村外的水溝裏摸了幾條魚,天傍黑時提著魚回家,因為他收留的難民中,有一個女人剛生了孩子,由於流離和饑餓就是下不來奶,嬰兒餓得哭個不停,伯父捉魚就是給那女人催奶的。當他提著魚走到村口的槐樹下時,看到一個女孩子蜷縮在樹下低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