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夾雜在迎親的長龍之中,第一次看到眼前這氣派浩大的場麵,就是皇親國戚也不過如此這般。可他並沒有其他人因開了眼界而感到的興奮,一邊吹著嗩呐,心裏還在犯著嘀咕,想到自己事後如何才能返回到判官廟裏的真身。他望了一眼身邊的林山,和新死的林山為伍,說明他已然是一個鬼了。想到這裏,他覺得很別扭,悄悄和林山拉開了距離。
終於來到了新郎家的門前,見一闊綽的門庭上紅光耀眼,兩扇漆黑的大門各貼了一個鬥大的紅紙金粉雙喜字,門楣上結了大紅綢花,門框上是一幅灑金的喜對:易曰乾坤定矣,詩雲鍾鼓樂之。橫批:龍鳳呈祥。原來,陰間也講究這一套,和陽間不差分毫。
司儀大喊一聲:“鞭炮齊鳴——”當即鞭炮震耳欲聾,兩個小廝在醜兒的引導下,將一卷通紅的長氈從新娘的轎前一直滾鋪到院裏的天地桌前,身穿宮妝的新娘由伴娘攙扶著,下了轎。
這時,醜兒來到林大的麵前,說:“崔老爺有令,林家班回賞善府入席領賞。”他喚來一個小廝帶著林家班全班人員打道回了賞善府。一路上林家班的人們一個勁兒地議論著這個不可多見的喜慶場麵,唯有林大抑鬱寡歡。
林家班在賞善府用完豐盛的酒席,就見一聽喚前來說:“崔老爺有請林家班班主。”
林大一聽,兩眼發了一頓直,哆哆嗦嗦跟著聽喚來到府堂,見崔判官已經坐在了審判桌的後麵,威嚴地等待著他的到來。關於這個崔判官,林大早已如雷貫耳了,從小他就聽貓兒村的老人們講他“晝理陽間事,夜斷陰府冤,發摘人鬼,勝似神明。”所以幾代下來,山上的判官廟香火一直很盛。林大兩腿一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崔判官不怒自威地冷笑一聲道:“林大,你可知罪?”
“俺……俺知罪。”
“哼哼,你這次前來,如你所擔心的一樣,有來無回了。”
林大的冷汗頓時流了出來。
原來,林山之死就是林大一手所為,就在3天前,林大在林山的水碗裏悄悄下了砒霜,當林山唱完一段小戲喝下水後當場斃命。其中的原委,還要提及到林大的老婆。林大死了一房女人,後來娶的這個女人卻是一個戲迷,隻要林家班走到一個地方,這個女人都會如影隨形地跟著,林大也被她的姿色迷住了,後來經人撮合,林大把她娶過門來。可這個比他小10幾歲的女人卻經常和侄子林山眉來眼去,還常常親自為林山化妝。林大因此妒火中燒,害死了林山。
這時,林山也被帶來了,這個忠厚老實的年輕人對叔叔殺害自己的事情還一直蒙在鼓裏。
崔判道:“林山,你可否知道林大殺害你的事情?”
林山張大了嘴巴,一個勁兒地搖頭,“不……不可能……”
於是崔判把林山被害的經過說了出來,林山吃驚不小。之後,崔判略一沉吟,說:“我看你全身晶透無疵,是一個好人,所以才將你留在府中,把你的真凶引來,爾後為你伸冤。按說你和你的那位嬸娘應該有一段未盡的姻緣,如今我就成全你們這段美事。”
“不……不……”林山說,“嬸侄之間,不可有失人倫。”
崔判嗬嗬一笑,說:“如今,你的肉身已經不能再用,我要讓你借助林大的肉身複活陽世。來人呀,把林大押入大牢,等待候審!”
林山一聽,十分焦灼為難,假如叫他頂替自己的叔父的肉身和嬸娘在一處,還不如死去的好。他流著淚說:“崔老爺,我寧願呆在陰世,也不願意重返陽間頂替叔父之身,而做出有違天倫的事情。”
崔判道:“本官曆來賞罰分明,你放心,我自有公斷!”於是,他命人端來一杯茶,叫林山喝下去,說,“你喝下去了迷魂湯以後,會把前塵往事忘得一幹二淨,你和妻子也將會琴瑟和樂,幸福一生。”
此時,醜兒已經將馬車停在了賞善府前,送林家班7人還陽。隻是這7人之中,少了一個林大,多了一個林山。其他6人莫名其妙,問林山:“班主呢?”
林山兩眼發呆,總是搖頭不語。醜兒說:“林老板被崔老爺暫留賞善府有點事情,馬上就回。”
崔判廟裏,7人一同醒來,發現廟外雨過天晴,剛才所發生的事情恍惚若夢,卻曆曆在目,崔判像前放著一堆銀兩,林大自不多說,給他們分了銀兩,一同下山而去。林大好像發生了變化,少言寡語,跟著其他人懵懵懂懂地回了家,遠遠見到門前有個女人正在翹首等待,親切地叫了一聲“娘子”……
達達新雲:善惡有報,天經地義,不是不報時機不到。做了虧心事,神鬼皆怒,天下自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