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2年初夏的一天,有一個相貌十分醜陋的男人鬼頭鬼腦地來到貓兒村,打聽林家班的所在,說是主人家有喜事,來請鼓樂班前去吹打吹打。貓兒村的吹鼓手在方圓幾十裏之內小有名氣,誰家要是有個婚喪嫁娶之事,鼓樂班就非他們莫屬。貓兒村鼓樂班都是由林姓人組成,共有8人,包括鑼鼓、嗩呐、長笛、洞簫、竹笙等。這天,班主林大親自招待了陌生的來人,麵露難色地說:“客人有所不知,俺們班就在3天前,笛手林山不幸夭亡,這一人選目前還是空缺,即便是應了事,就怕主家不能滿意。”
來人說:“這事俺家主人早已知道,他這次是指名點將特邀你們林家班前往,關於空缺的笛手俺們已經物色好,請班主放心,到時保管和你們配合默契。”
“請問你家主人是誰?”
“班主到了之後,自會明白。”來人神神秘秘地說。
林大一聽,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趕緊命全班人員收拾樂器、整裝待發。來人趁其他人忙碌之際,和林大拉著閑話,說起了笛手林山之死,班主林大一提起林山來就會黯然淚下。林山是林大的一個遠房的侄子,不但吹得一手好笛子,為人還十分忠厚。就在3天前,鄰村死了一位老人,他們林家班照例被請去吹打一番,老喪為喜,主家就讓林家班弄出了許多的花活兒來,原因是他們作古的老人生前就特別喜歡林家班的小段子,什麼《王寡婦上墳》《王大娘鋸大缸》《僧尼會》等,都是一些雅俗共賞的小段子。這林家班其實就是一個草台班,而林山就是其中的一個台柱子,扮相漂亮,扮出的生角瀟灑風流,扮出的女角風騷多情,吸引得大姑娘小媳婦們五迷三道的。就在這個喪事上,林山唱完了一段戲,突然說心口堵得慌,還沒來得及卸妝就倒地氣絕而亡了……
林家班一行7人跟著來人一直朝著村外而去,當他們剛剛爬到村後的山坡上時,響晴的天空突然在一陣大風刮過後陰了下來,就像到了夜間一樣,緊接著大雨瓢潑似地澆了下來。幾個人摸索著來到山上的一座判官廟避雨,卻見那個醜陋的來人已經不見了,不管林大他們怎麼呼喊也不見他的蹤影。判官廟裏寂靜得怕人,黑乎乎得看不清任何東西。林大帶著幾個人朝著判官的塑像拜了拜,這時就見整個廟堂突然間被一種暗紅的光亮充滿了,光怪陸離,若夢若幻,那些實物都一下子隱在這光亮的後麵不見了,他們眼前出現了一條寬敞的大路,隨著一陣鈴聲由遠及近,卻見那個陌生的醜男子趕著一架馬車奔馳而來,他一拉馬韁繩,從車上跳下來,笑模笑樣地說:“不好意思,叫各位受驚了,俺奉主人之命前來迎接幾位光臨。”
“你怎麼……”林大驚愕之極,話還沒出口,醜男一擺手,林大就覺得像是被風刮著的煙氣一樣,輕飄飄上了馬車,其他幾個人也跟著他紙人一樣飄飄悠悠上了車。
馬車風馳電掣拉著他們來到了一個街市,街市上車水馬龍,人群熙來攘往,大小的店家鋪戶以及五行八作都在招徠著生意。林大問醜男:“這是啥地方呀?”醜男說:“這裏就是陰間。”“啊……”林大張大了嘴巴,問,“你帶俺們到陰間來幹啥?”醜男說:“實不相瞞,俺家主人就是你們供奉的那位崔判官崔老爺,俺是聽他的聽差,叫醜兒。今兒個是俺家大小姐的大喜之日,老爺特別喜歡你們林家班的吹打,所以特意請各位來助興。”
不久,馬車停在了一個豪華的“賞善府”門前,府中正喜氣盈門,前來賀喜的人絡繹不絕。幾人下了車,醜兒帶著他們正要進府,這時從府門走出來一個人,林大一看,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叫道:“林山,你咋也在這裏?!”
林山並不驚訝,說:“俺來到陰間之後,受到崔老爺的器重,留俺在賞善府當班。而今崔府的大小姐就要出閣,需招一班吹鼓手助興,崔老爺見俺吹得一手好笛子,於是想起了咱們這個林家班來。”
7人一聽,恍然大悟,原來那個物色好的笛手正是林山。
醜兒叮囑說:“你們速速做好準備,迎娶的隊伍馬上就要來到。今兒個是小姐的大喜之日,諸位要使盡平生的本事來,事後老爺定會重重獎賞。”
一行人剛剛來到醜兒當值的差房,府外就鞭炮齊鳴,人叫馬嘶,迎娶的人馬已經來到。醜兒是喜事的全權策劃者,他馬不停蹄地張羅著各個執事忙東忙西,之後就催促林家班跟著迎親的隊伍上路。
但見前麵是兩麵開道的銅鑼、兩個大號,緊跟著的是金瓜、鉞斧、朝天蹬、飛龍旗、飛鳳旗、飛虎旗、飛豹旗、肅靜牌、回避牌,光芒耀眼,八麵威風。後麵是八麵牛皮大鼓,一對九音鑼,再就是林家班的8個成員,林大作為嗩呐手,腮上鼓著大包,竭力鼓吹,其他人的笙管齊奏,樂聲悠揚震天,引得看客連聲喝彩。他們後麵是20對牛角燈,其後是掌扇、大紅傘蓋,新郎十字披紅,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他身後是新娘的喜轎,上麵描龍畫鳳,光伴轎的丫鬟就有10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