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個男子來到了老人的茅舍,二人嘀咕了好一會兒。自從進入狐村,黃九始終沒見到過這人。老人介紹說:“這是老夫最為心愛的長子草生,也是我眾多子孫當中的佼佼者。他一直帶領著狐兵戍邊放哨,所以沒能和你見上一麵。”
草生上前施禮,客套異常。黃九見草生長得果真是英俊威武、儀表堂堂,不愧為驍勇善戰的將領。草生那雙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著黃九,然後搖身一變,變成了和黃九一模一樣的人來。老人嗬嗬一笑說:“我兒子已有三百年的道行,勉強可以化為人形。”他愛撫地把草生拉到跟前,不停地撫摸著兒子的麵頰,道:“兒呀,去吧,爹爹相信你,不會給咱狐家丟臉的。”老人淚光閃閃,大有生離死別的意味。
草生撲通一聲跪在了老人的腳下:“爹爹請放心,兒子定會不辱使命!”
黃九被眼前的一幕震懾了,問道:“老人家,是不是出了啥事情?”
老人說:“黃師傅多慮了,無非是邊關出了點騷亂而已。”
送走了草生,黃九總覺得忐忑不安,可老人過後就像沒發生什麼事情一樣,照樣樂嗬嗬地和黃九一起學皮影,和他的狐子狐孫們看戲,有時還有板有眼跟著唱上幾句平唱、花腔、悲調和三趕七,簡直是一個忠實的“票友”。
這樣又過了一個月,黃九望著天上的一輪滿月,不禁想起了家中的老母和妻兒來。老人猜透了他的心思,說:“黃師傅今夜可以回家與家人見麵了,不過往後你要閉門家中,千萬不要外出半步。”
黃九欣喜若狂,道:“請老人家放心,黃九一定謹記。”
老人幫著黃九將鑼鼓家什收拾停當,陪著黃九來到了外麵,依依話別。黃九挑著擔子,剛剛邁出了幾步,就聽見身後風聲大作,他騰雲駕霧一般扶搖直上,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落腳在了家門前。猛然抬頭,看見自家的破門板上封著白紙,這是家中出了喪事的標誌,他的心裏咯噔一沉,莫不是老娘去世了不成?頓時淚水橫流,使勁地拍打著門板。不一會兒妻子翠雲出來了,一眼看到他就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孩子他爹,你……你可不要嚇唬俺呀!”
黃九一把拉起翠雲,大聲問道:“翠雲,家中到底出了啥事,是不是咱娘沒有了?”
翠雲說:“家人剛剛給你辦完了喪事,你……你就回來打擾了,俺知道你死得屈,剛給你在墳前化了好多的紙錢。”
“翠雲,你仔細看看,”黃九說,“我不是鬼,是人呀!”
“你前天被問斬了,咋又回來了?……你到底是人是鬼?”翠雲已經被嚇傻了。
“我是你丈夫黃九呀,問斬一說何來?那天,官兵捉拿我,我已死裏逃生,今兒個不是回來了嗎?”
這時,黃九的老娘也拉著孫子出來了,一家人見麵,相擁大哭一場,說不盡的離情別緒,之後又對發生的一切感到莫名其妙。翠雲說,官府抓不到黃九,就把他們老少三人抓去關進了大牢,引誘黃九的出現。十幾天過去,黃九終於出現了,就把他們娘兒仨放了回來,黃九就在前天被砍了頭。這期間,翠雲還探了好幾次監,與丈夫二人肝腸寸斷、淚灑當場,她確信監內所押之人必是黃九無疑……
當夜,黃九立即拿著鎬頭來到了自家的墓地,破開了埋葬自己的那座墳,撬開了薄棺,當他點了燈向裏麵照去的時候,看到了一隻首身離異的狐。他頓時明白了,呆呆地跪在了棺材前……
兩年後,朝廷解除了對皮影藝人的禁令,這才使得黃九重操舊業、現身於世。他挑著擔子在浩浩蘆葦蕩盤桓,始終沒能找到他夢牽魂繞的那個狐村。從此,他的皮影劇目中多出了一個《人狐情》,劇情生動,催人淚下,再加上他那發自心底的悲涼唱腔,無不叫人寸斷肝腸。
一日夜裏,曲盡人散,黃九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依然坐在那裏嚶嚶啜泣,那是一位老人的身影,待他靠近之時,那身影突然間消失了……
達達新雲:孰若狐為禽獸,禽獸尚能見真見性,人類之中不如禽獸者幾多哉?故事中的狐老至今猶在,它依然在為狐子狐孫的生存狀態憂心忡忡。請看下章《遍地精靈霧界山》,“我”是如何見識到霧界山那些精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