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遠魂”還鄉(1 / 2)

2007年,王占奎報名參加了共和國第一批維和部隊,出國之前上級批準他回家探親5天。當他坐著189次列車到達縣城車站時,已經是夜裏11點多了。由於寒潮侵襲,車站外找不到一輛出租,他也冷得渾身打著哆嗦。棉衣已經被他提前寄回了家,包裹裏也沒有其他衣物,出於軍人的習慣,他背起沉重的包裹朝著30裏外的家鄉步行而去。

出了縣城,天愈發黑了起來,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風刮得野地裏的蓬蒿嗚嗚作響。他走著走著,突然發現前麵出現了一星燈光,忽明忽暗,飄忽不定,那裏好像有一個小小的村落,一條若隱若現的羊腸土路通向那裏。此時,寒冷的北風越刮越大,穿著單衣的王占奎早就被凍透了,他想到村裏找一個柴屋或豬舍避一避風寒。

剛到村口,就聽見有一家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直炸炸地傳出來:“懷山,你可回來了!”說時遲那時快,女人衝過來就拉住了他的手。王占奎退縮著,結巴著說:“你……你是誰?你認錯人了吧?”

“死鬼!”女人嗔怪道:“都來到家門口了,還跟俺開玩笑!”

“俺……俺真的不認識你,大姐。”王占奎縮回了手,軍人出身的他十分封建,更因為他還是單身。

“懷山,你是不是在戰場上受了驚嚇,腦子出了問題,把俺都給忘記了?俺是你的媳婦英子呀?”女人說著,就把王占奎推進了院子,然後讓進了一間屋子裏。

王占奎打量著,屋裏十分簡陋,土牆凹凸著,簌簌地往下落著塵土,幾乎沒啥擺設。盡管如此,他還是感到了一種家的溫馨。借著搖曳的油燈光,他看清英子身材高挑,是一位樸實的農村婦女,臉上是健康的黑紅色,帶著一種甜蜜的羞澀。英子說:“懷山,你坐著,俺給你去做飯。”英子勤快地出去了。

不一會兒,英子就端來了一碗香噴噴、熱乎乎的手擀麵,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吃罷,英子在炕上鋪好了被褥,王占奎倒在上麵就想睡。英子拉起他,說:“你倒是心急火燎的,咱爹咱娘還等著你呢!”

王占奎說:“等天亮以後再見不遲呀。”

英子說:“懷山,這可不是你這個大孝子的作風。想咱爹咱娘等你回家那真是望眼欲穿,你娶了媳婦可千萬不能忘記爹娘。還有咱爺爺奶奶,太爺太奶奶和那些老祖宗,都等著見你呢!”

王占奎驚訝異常。他的爹娘確實還健在,但爺爺奶奶早就在他出生以前就作古了,更不用說那些老祖宗了。

他身不由己,被英子拉著來到第二進院落,果真聽到老人的咳嗽聲。英子輕輕敲了兩下房門,屋裏傳出沙啞的聲音:“是我兒懷山回來了吧?”

房門大開,王占奎看見了一對白發蒼蒼的老人,老婦人的雙眼瞎了,張著嘴哆嗦著嘴唇坐在炕上,有眼淚從瞎眼裏流出來。她說:“山兒,你可回來了,過來,讓娘好好摸摸你。”

老爺子此時聲淚俱下,說:“畜生,你還知道回來呀!你娘的眼睛都盼瞎了!”

“你真是俺的兒子山兒,英子沒糊弄俺?”老婦人顫抖著枯瘦如柴的手在王占奎的臉上摸著,最後摸到了他的左耳根,老人的手停住了,臉色陡然一變,說:“你……你不是俺的兒子,俺兒的左耳根有一個‘拴馬樁’來著。”

這時,屋子裏的氣氛也跟著急轉直下。變化最大的要數英子了,可以看出,她不知道多少次在老人麵前說了謊話,她不相信自己苦苦盼來的丈夫竟然是假的。

“娘——”王占奎再也把持不住了,他一下子融入了假戲真做的情境裏。他說:“娘呀,是你記錯了,不是左耳根,俺的‘拴馬樁’是在右耳根。”

王占奎的右耳根確實有一個肉疙瘩,本地人叫拴馬樁,那是他從一出生就帶著的,老人們說這是做大官的標誌。

老人的手滑向了王占奎的右耳根,果真摸到了那裏的拴馬樁,隨後破涕為笑了。“俺兒真的回來了,娘要看看你傷著哪兒沒有?”

英子在一旁說:“娘,懷山他好好的,比當兵走的時候還硬朗呢!”

“那好……那好,娘這就放心了。”

……

隨後,英子歡天喜地拉著王占奎又去了後一進院落,見爺爺奶奶,他同樣被當作了那個叫張懷山的人。爺爺也是行伍出身,參加過抗日戰爭。爺爺說:“好孫子,軍人寧可戰死沙場,也不能窩窩囊囊全身而歸。咱張家出了你這個軍人,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沒有給先人丟臉!”見完了爺爺奶奶,又去見太爺太奶奶,一進進的院子雖然模式相同,但拜見的人的輩分卻越來越大。王占奎感到了疲倦,比進行一次急行軍還要累。那些耄耋老人的樣子在他的眼裏越來越模糊,後來他竟然把輩分也弄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