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珍齋坐落在揚州古城一個不顯眼的街道上,店麵不大,卻有著30多年的曆史了,自高殿清的父輩開始苦心經營,幾經興衰,到了高殿清這一輩,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成了蘇州城闊太名媛炫富耀美的首選之地。
高殿清今年40多歲,作為玉石珠寶商人,他似乎沒有一般商人的世俗之氣,喜歡結交一些奇人異士,接濟貧寒,在揚州城也是小有名氣的大善人。他深知這種這種生意的風險,平地一聲雷,可以轉眼富家翁;晴空一場風,也可以讓你萬貫家產抖個空。
大凡生意人都喜歡冒風險,但那些在玉石場上跌打滾爬過來的人,一般都是在安穩中度日的,他們都相信自己眼力的權威性,高殿清在玉石界也可以稱得上是一位明眼人了。可是,自從高殿清意外之中得到了這個祖母綠的帽正之後,生活之中似乎又平添了一些不可理喻的內容,他覺得自己是在代替一個人完成著一個未知的使命。
因為這個奇異的帽正不是他從市場淘來的東西,而是弘一道士臨終的所托之物,並且它的上麵還貼著道士臨終時歪歪扭扭畫出來的一道符咒,顯得神秘而詭異。弘一道士在彌留之際交待他說:“這個帽正你要好好保存,等待那個有緣人出現。”
帽正也叫帽花,是綴在帽前正中的珠寶飾物,而祖母綠的帽正,卻是不可多見的,他經營珠寶首飾這些年,真正的祖母綠飾物見到的並不多。珠寶行人將天然寶石分為五類:祖母綠寶石、貓兒眼寶石、玫瑰紫寶石、藍寶石、紅寶石,而祖母綠寶石居五大類之首。因為祖母綠寶石隻產於阿拉伯、巴西、俄羅斯及葡萄牙等地,隻有皇家貴族才能有機會佩戴。這個帽正論成色又是祖母綠之中的上品,當年他隻看過一眼就被吸引住了,它呈長圓形,不是素麵而是帶著棱角,濃豔而明晶,綠得深沉而又冰清玉潔,給人以美雅幽靜之感。
高殿清得到這件貴重之物後,一等就是兩年多了,每天忙完生意,他就會拿出那隻錦盒觀看,錦盒不大,纏著金黃的綾簽,綴滿金絲的龍鳳圖案顯得貴氣逼人,一看便知裏麵裝的東西不一般。
這天上午,上海有位潘太太來到了聚珍齋,此人60歲左右,從穿著打扮上高殿清一眼看出其人來自於花街柳巷,渾身長滿贅肉,一股濃烈的脂粉氣撲鼻而來,顯得雍容不堪。通過交談,原來他與這位潘太太雖未謀麵,卻早已如雷貫耳了。她說是來揚州遊玩的,聽說聚珍齋有一些名貴的首飾,順便來看看。
而今,大官僚的姨太太和名妓都說自己姓潘,是蘇州四品官潘家的後代,其實都是這位潘太太買來的或收養的十歲上下的女孩,經她調教訓練,到了十六七歲時,能書聯繪畫、彈琴對詩,懂禮貌講文雅,然後同上層人物、文人學士交往,被有錢有勢的人看中,潘太太就把她們賣給人家做姨太太,或賣給高級妓院。
所以人稱潘太太是“水財主”,也叫“旱財主”,因為她還訓練過男孩當相公,開相公堂子。更缺德的是,她認年輕的流浪兒做兒子,給上人壽保險,然後使她訓養的女子輪番給成人的小夥子睡,沒幾年就得色癆,大口吐血,也不給醫治,死後吃保險公司一大筆錢。
之前,高殿清曾多次聽說過,古玩行、珠寶行年輕人要是跑到上海去做買賣,掌櫃的就事先跟他再三叮囑,可別遇上潘太太給你上人壽保險!
潘太太在櫃台前盤桓了一遭,一個勁兒地搖頭,看來她很失望。其實,台麵上擺著的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看來這位潘太太真是個行家裏手。她對高殿清說:“我快60歲了,想準備點裝老用的珠寶首飾,能有顆大的天然珍珠或寶石帽正,我能口含珍珠,頭戴鳳尾式綴寶石的帽子,手握金元寶,也就心滿意足了。”
經潘太太這一說,高殿清突然想到了那個祖母綠帽正來,微微一笑說:“潘太太所要之物,無須走出我聚珍齋,都能辦得到。”
潘太太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說:“我早就聽說揚州城的聚珍齋很有名氣,看來我這次是不虛此行了。”
高殿清很明了,潘太太雖然富得流油,卻無親生子女。她有錢買古玩字畫和好瓷器,也經常訓育女孩子們去買珠寶首飾,用來提高她們所謂的素養。這一行裏麵的女子,尤其是老鴇,自然是虛榮得無以複加。於是,他請潘太太到裏麵飲茶就座,然後自己悄悄來到了書齋。
令高殿清吃驚的是,當他拿出盛著祖母綠帽正的錦盒的時候,忽然發現上麵的符咒竟然變得漫漶不清。他愣了一會兒,心想該著這個帽正在今天遇到了它真正的擁有者,之前他對弘一道士的道行還有些懷疑,因為他圓寂的時候還不到40歲,如今看來弘一道士絕非是等閑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