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3年,山東人李赤中舉還鄉,同窗好友彈冠相慶。李家世代為官,在當地稱得上是大戶人家,大宴賓客3天方畢。宴後,年輕氣盛的李赤便攜好友趙敏之一同去蜀州遊玩。
一路上,逢山看山,遇水觀水,凡是古人行跡所至,無不憑吊留題。
一日,行到山東汶上縣,見一簇林木蒼秀,林中隱隱露出兩個廟宇的獸頭脊角。李赤在船中望見便問船家這是什麼地方,船家說:“這紅廟叫閔子祠,是個古跡。”李赤說:“既然是閔子騫大賢古跡,不可不到。”說著,叫船家攏船靠岸。
船家叮囑說:“公子,日已偏西,還是趕路要緊。”
“哪有遇到聖賢不去拜瞻之理?”李赤說。船家拗不過,隻好落蓬將船彎近廟前。
李赤帶了筆硯,便拉著趙敏之一起棄船登岸。
隻見路徑曲折,走到大殿約有半裏路。李赤拜罷,對趙敏之說:“昔日閔子不仕權貴,逃汶上以辭,成了千古大賢。”趙敏之說:“他一個聖門大賢,你我怎能與之相比?”
李赤說:“乃是鴻鵠之誌無用武之處也。”
此時,已是薄暮時分。忽見一妙齡女子進到殿來,宛若一股清風襲來,暗香湧動,二人皆為震驚。隻見她發才披肩,淡妝素服,嫋嫋婷婷,真如瑤池玉女下凡,縉紳閨秀也不過如此而已。
女子放下手中包裹,在閔子像前祭拜過,瞻視良久,輕歎一聲,吟哦道:
千古權門貴善辭,娥眉何事反趨之?
隻因深信尼山語,磨不磷兮涅不緇。
李赤聽罷,驚得滿身汗下。平日他自恃才學驕人,13歲時便以案首進學,將別人不看在眼裏,誰知此女子詩才如此高美,真令人愧死。他沉吟片刻,依韻和詩一首道:
又見千秋絕妙辭,憐才真性孰無之?
倘容秣馬明吾好,願得人間衣盡緇。
李赤的詞句句深婉,含著稱揚不盡之意。
女子聽罷,不禁麵紅過耳,遮袖偷覷過來,見李赤生的麵如美玉、體若兼金,不禁怦然心動,燕語鶯聲道:“嚐謂天下無才,誰知轉眼便遇知己。”
李赤暗道: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成全天意安排。
這時,船家趕進廟來催促道:“天色已晚,請公子快上船,還要趕宿頭呢!”
李赤說:“當麵遇知己當麵失之,殊可痛恨!”
趙敏之勸道:“李兄,天涯何處無芳草?”
李赤怎聽得進去,走到半路,重又折回。再與女子攀問,方知與自己同路,遂相邀同船而行。
來到船上,李赤略備了酒食,酒酣耳熱之際,便拿出琴來彈。那女子似乎也懂音律,彈至韻濃處,竟黯然神傷。
“姑娘想必也精通琴韻?”李赤問。
女子道:“小時候在家裏學過一點,略知皮毛,兩位相公見笑了。”
李赤於是把琴交給女子,女子彈了一曲《軫泛弄》,琴聲繾倦纏綿,九曲回腸,李赤好像聽出了卓文君的真情。窮書生司馬相如琴挑富家女卓文君的典故,彈琴人沒有不知道的。
這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把李赤喜得幾乎到了瘋魔之狀。
趙敏之不懂音律,插不上嘴,隻好一人回了船艙。
誤了投宿時機,夜裏隻能就於船上,李赤索性與那女子坐在船頭。女子姓山名惠,其祖上也是官宦人家,隻因父親為官得罪了奸佞,被貶北疆,後饑頓而死。山惠母女千裏迢迢返回故裏,卻已是時過境遷、舉目無親。不久,母親病歿,山惠變賣家當葬母,無以為家而四處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