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臘月18的這天,大明煙花廠的老板曲大明,冒著寒風親自給幾個外地的打工仔買來了火車票,他在打工仔感激涕零的眼光中,把車票一一塞進他們的手裏,說:“明天我就給你們發工資,後天你們就可以回家了。”
那個叫大貓的孩子接過火車票,流著眼淚說:“謝謝曲老板。”看樣子幾乎要給曲大明跪下了。大貓今年23歲,他出來打工為的是年後和同村的一個女孩子結婚。7個安徽來的打工仔中,大貓年齡最大,最小的孩子隻有18歲。
“曲老板,”總管趙前進說,“離年底越近風聲越緊,我聽說小張村的一個煙花廠被封了,我看咱是不是把還沒出手的這些貨轉移一下?”
大明煙花廠當然是無照經營,這個名字隻有曲大明在和人談業務的時候偶爾一用。它坐落在一個荒山溝的破窯裏,據說這裏鬧鬼,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見過不幹淨的東西出沒,所以除了野物很少有人光臨。為了封鎖與外界的聯係,這7個安徽來的孩子一直被封閉在這裏,就連當地人趙前進也很少回家,即便是回去一次也是在半夜。破窯四處透風,為了安全起見,不準許生火,幾個孩子夜裏就蜷縮在角落的亂草裏,飲食都是趙前進趁黑夜偷偷運來的。
曲大明沉吟了一下說:“地下室都塞滿了,我擔心的是地上的這些,等晚上運到那個山洞裏去吧。”
鞭炮煙花的銷售都是曲大明一個人的事情,他總是半夜裏和那些經銷商洽談交易,然後偷偷運到接貨地點,他的車輪後麵拖著兩把掃帚,以便銷毀車跡。
當地人有句俗話,“要發家,製煙花;要敗家,還是製煙花”,製煙花有一定的風險,像曲大明這種無照經營的廠子,如果不出現安全事故,不被治安部門查封,一年下來就可以發大財。眼看到了歲尾收盤旺季,曲大明每天都要念上幾遍的“阿彌陀佛”。
趙前進今年40多歲,與曲大明同齡,二人曾是小學同學,隻因他老實厚道才被曲大明拉來給他當了生產總管。起初,趙前進的老婆說什麼也不讓他跟著曲大明幹,因為曲大明在3年前偷偷摸摸幹過黑鞭炮加工,由於一個打工仔的皮鞋掛了鐵掌,與地麵摩擦引燃了散落在地上的火藥,出了一次重達的事故,那名打工仔被炸得血肉橫飛,還有4人受了重傷,他一下子敗了家。3年後,曲大明避過了風聲想東山再起,他早已選好了廠址、進了設備,拉來了外地的打工仔,隻等著趙前進一人了。
在高工資的誘惑下,趙前進的老婆最終答應了下來,趙前進自己也耐著曲大明的麵子,答應了曲大明。
不僅是曲大明,就連趙前進也一直在擔驚受怕,這種偷偷摸摸、朝不保夕的“地下”日子他早已過夠了。他望著每天都在生死邊緣上的外地孩子,鼻子總是酸酸的,他們和自己的兒子一般年紀,卻一個個就像是小鬼兒一樣,渾身上下糊滿了黑色的藥末兒,有時他走進窯洞會錯以為到了地獄。
曲大明給孩子們做了交代,最後的100箱煙花加工完,明天放假一天,並犒勞他們一頓豬肉粉條。
眼看忙碌了一年的工資就要到手,7個孩子都十分高興,邊幹邊說笑,糊滿火藥的黑臉上顯得牙齒白得瘮人。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曲大明改進了設備和管理,整個窯洞裏不見一個鐵的物件兒,幾乎都是木製品和塑料製品,就連孩子們的鞋子都是千層底兒,腰帶也不準用鐵卡子。
就在曲大明交代完事情轉身離開窯洞口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發生了,這也是人們最不想見到的場景,——兩個身穿警服、手拿電棍的公安幹警突然從窯洞口衝了進來,就像是從天而降一般。
“啊?”曲大明叫了一聲。
“不許動,不許動!”公安二話不說,上前就給曲大明帶上了手銬。
趙前進和孩子們都嚇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