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前夜(1 / 3)

“與人相見的時候應該盡量熱情相待,也許什麼時候又會再分離,也許會無法再見。”--川端康成

時間如白馬,鐵蹄在不經意間便踏碎一切遙遠的苦痛和憧憬。無論曾經是如何的狂喜或者悲傷,終究都會化為時間流裏的一場夢。

新的一天開始,保護區內的人們和以往一樣生活著,一切看起來都平和而溫柔。如果不是周圍這巨大的高牆屹立在眼前,白修差點就以為發生過的一切隻是自己的一個夢,一個殘酷的夢。

白修走出穹頂的大門,用力地呼吸了一下並伸了個懶腰,然後自言自語道:“還有兩天。”

白修穿著便服走上街道,向四周的人們互道早安。雖然白修幾乎都不認識大家,但是路過的人們都以無比親切的口吻向白修問好。

“早,中尉,昨天睡得還好嗎?”

“白修中尉,早安啊。”

白修點點頭,道了句早安。他穿過人群來到早點鋪前,熱騰騰的香氣彌漫在寒冷的空氣中,白修深嗅了一下,鼻腔裏充滿了暖意。

“哎?白修,你也來這家買啊。”一聲熟悉的呼喚從身旁傳來。

白修側過頭,看見一個戴著毛線帽和黑口罩的男人看著自己,手裏還拎了滿滿一袋熱乎乎的早點。帽子和口罩將他的頭發和臉包得嚴嚴實實的,不聽聲音,白修一時半會兒還真認不出他來。

白修嘴角一抽:“蛇爺你這是……”

蛇夫“噓”了一聲,四下瞟了瞟,然後湊到白修耳邊壓低聲音說:“我不大喜歡出風頭。”

白修心說你丫這樣明顯是欲蓋彌彰好嗎!

“我這幾天都在這裏買早餐,之前沒有看見過你。”蛇夫說。

白修應了一聲:“嗯,是林姐說這家早點好吃,讓我給她和喬拉帶的。”

“喬拉人呢?”蛇夫四下望了望。

“還在床上呼呼睡呢,”白修看著熱騰騰的早點自顧自地說,“她平常喜歡吃冷的東西,對胃不好,給她買點熱食吃……”

“咦?”白修用餘光瞟了一眼蛇夫手上的袋子,“你一個人吃這麼多?”

“你說這個?”蛇夫拎起手袋看了看,“哦,兔子比我還能吃,我還怕不夠呢。”

蛇夫把目光落到了白修的手上:“哎?不上說你和喬拉訂……訂婚了嗎,戒指呢?沒看你戴啊。”

白修從高領毛衣的領子裏拎出一根項鏈,鏈子下墜著那枚戒指。白修捏起戒指說:“喬拉戴在脖子上了,我覺得光我一個人戴手上怪別扭,就也把它當項鏈墜了。”

蛇夫仔細看了看戒指,問道:“我說,喬拉收到戒指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這個不好說啊……”白修耳根一熱,將戒指重新放回了毛衣內,“反正很高興就是了。”

蛇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熱乎酥軟的甜甜圈,狠狠咬了一口。

“My rosemary,灼傷我心,像燃燒著的寒冰,抽空,剝離……”

回穹頂的路上,蛇夫在白修旁邊哼著曲兒。

哼著哼著,白修突然問蛇夫:“你這首歌寫完了嗎?”

“還沒有。總覺得還差了一點,結尾的地方我改了好幾次都不滿意。”蛇夫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

“每次想起你的這首歌,我就會想起上校和深夜……”白修抿了抿嘴,“這歌感覺就像是為他們量身定製的。”

蛇夫深吸一口氣,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寫不出結尾啊。”

微冷的空氣刺激著蛇夫的鼻腔。

“寫完了,記得一定要唱給我們聽。”白修說。

“我會寫完它的,但是……你們能不能聽見就是個問題了。”蛇夫說著又哼了幾句,“還有不到兩天,決戰就要打響了。戰爭結束後如果你我再見麵時都還活著,我再把這首歌唱完給你聽。”

白修拍了拍蛇夫的肩膀:“我等著。”

回到自己的房間,白修放下早點,然後打開聯絡器,聯絡上喬拉以後,聯絡器投影出了攝像頭拍到的實時畫麵。

“睡醒了沒?懶貓。”白修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熱烘烘的蛋撻叼在嘴裏,“再不來吃早點我可就要全吃完咯。”

隻見喬拉睡眼惺忪地頂著一頭亂發從床上坐起,睡衣那寬鬆的圓領斜著耷拉在她身上,露出了鎖骨和半邊肩膀,銀色的細鏈子掛在她的脖頸上,戒指墜在她胸前。喬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早上好……”

“趕快洗漱了,然後和林姐一起過來吃早餐。”白修拎著那一袋子早餐在聯絡器的攝像頭前晃了晃。

喬拉眯著眼點點頭,然後伸手關掉了聯絡器。

白修拿起聯絡器戴在耳邊,然後查看了一下最近的通知。白修用手在空中一滑,就在這時突然跳出了一條新通知。

“今天下午兩點,赤帝全員著全套製服、佩戴武器在訓練場集合。”白修按著通知念了一遍,然後咬了一口蛋撻。

“下午兩點,還早。”白修看了看時間,“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覺得時間流動得特別快。”

白修望向窗戶外,晨光灑在街道上。光線透過白修窗邊淡藍色的窗簾照進屋內,纖細的灰塵安靜地漂浮在光中。

秒針指向“12”的那一瞬間,時針“哢噠”一響,毫不猶豫地轉向了“2”。訓練場裏,赤帝全員站成一排,黑色的風衣背後鮮紅的“赤帝”二字格外奪目。

“近日過得如何?”蘇九生背著手站在眾人麵前。

蘇九生掃視了一遍眼前的隊員們:“看你們的精神狀態,都很不錯。”

“珍惜這段時光嗎?”蘇九生來回踱了幾步,“你們應該比其他人更明白這幾天的安穩生活是多麼來之不易。”

赤帝隊員們沒有人說話,訓練場內一片沉寂。

蘇九生臉色一沉:“還有不到三十六小時,我們就要奔赴最後的戰場。”

“我希望你們沒有忘記你們戰士的身份,”蘇九生說,“鮮血四濺的場麵、血液的腥臭味、堆成山的屍體,希望你們不會對它們感到陌生。”

“白修。”

聽見蘇九生叫自己,白修條件反射地應到:“到!”

“尖刀刺進心髒裏,是什麼感覺?”

白修一愣,沒說出話。

“或者說,失去同伴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白修的瞳孔猛地一擴,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塗滿鮮血的房間和那顆擱在地上的頭顱,他的身體一顫。

“痛。除了痛,沒有別的感覺。”蘇九生看著白修,轉眼望向其他隊員。

“我們曾失去過親人、戰友、同伴,還有……愛人。”說到這,蘇九生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瞬間,“正因為我們了解這些痛苦,所以我們才更明白這場戰爭的意義。”

“這幾天,我們放下了戰士的身份生活在保護區內,我們所經曆的一切是多麼珍貴,我想你們其中有人比我理解得更深刻。”蘇九生看著眾人,“我很不願意說出這種話,但是我不得不說,這最後的一戰,我們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蘇九生深呼吸了一下,接著說:“三十六小時後,或許你們之中有人已經拿到了情報,又或許你們之中已經有人戰死在沙場。”

訓練場內還是一片寂靜,赤帝的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

“這就是戰場,如果你們不想失去彼此、失去戰友,不想再失去更多,那就拚盡你們的全力去戰勝你的對手!去活下來!”蘇九生渾身顫栗了一下。

“我希望今晚不會是我們所享受的最後一個所有人都還在的夜晚。”說完,蘇九生背過身去,“雖然作為戰士和你們的隊長,我不應該說出這種話……”

“我懇請你們!”蘇九生背對著隊員們,沒有人看見他的表情,“你們一定要活下來!赤帝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