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憂說著工作了,今天會是忙碌的一天呢!
擺開報紙上那則新聞正待閱讀,手機響了,屏上來電處顯示著“豬頭”二字,他禁不住笑了,這是賈震,他在莎翁文學院時結識至今的死黨老友,學校時他們吃飯同喝一碗湯,刷牙共用一管牙膏,彼此外套皮鞋輪換著穿,事事形影不離,就差沒睡一個被窩裏了。
畢業幾年,友誼固在,隻是漸漸聯係少了,有時一兩個月都難得相聚,電話也不通一個。偶爾見了麵,總是先聽賈震之乎者也一番,隨後便是開始追憶大學裏那段稠密難分的快樂時光。
方北憂進莎翁文學院時就已經熱衷文學,之前他寫詩,半個詩人,到莎院後,開始喜歡小說,發覺小說可以更加暢快淋漓地抒發胸臆,昏天黑地地寫。
他曾經讀一本外國小說《追憶似水年華》,對於作者在孤獨中寫作的現實直歎惋惜,真正的文學必是孤獨的,方北憂篤定這一真理,準備好為文學獻身,莎院三年是他真正意義上靈魂創作的三年,他料不到自己畢業後會遇到蘇小玫,這個時候,在他大腦裏蓄積待發的,為文學甘受孤獨的奮鬥初衷,一時退避三舍,他得到了蘇小玫,失去了做真文學的勇氣,文學界從此恨透了女人。
賈震也寫小說,但他是個武俠迷,小說隻寫武俠,可以說,他是方北憂所見過惟一受了十二年中國正統教育而沒有被同化的個例,他初中第一年開始著迷成癮,來莎院前,他早就讀完了武俠三大家的幾乎所有著作,在莎院的同學中,別人都讀世界名著、四大名著、鐵凝、賈平凹、梁曉聲、莫言,他卻讀隻溫瑞安,也常常寫,隻是初時寫得不著邊際,他發明一種隱身法,這樣描寫:“隻聽‘嗖’地一聲,某某周身大放金光,沒了蹤跡”,時不時方北憂便會搬出這一句來拿他取笑。
方北憂接起電話說道:“豬,別來無恙!”他看到林靜正將目光投向窗外。
“有一件驚天大事要向你宣布,這事情一旦發表,我估計你會心髒爆裂猝死,所以我不說,我等你猜。”
北憂不耐煩:“我求求你,你趕快像吐一泡豬糞一樣,把這秘密吐了吧!”
“方大才子果然惡習難改,談吐汙穢,哪裏還像個文人?你若想知道,晚上我有安排,到時自會公布,你隻要下了班乖乖給我滾過來就行了。”
方北憂來了興致:“請客?太好了,我還帶一個人,林靜,這小丫頭工作上沒少賣力,正發愁犒勞她呢——”賈震怔忡半響,才把電話掛了。
午飯後方北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夢到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群情激憤,因為國大而家小,要離婚的也不再尋死覓活非離不可了,準備生孩子的夫妻也覺得不是時機,應該放一放,紛紛投身前線。
這是場“搶灘登陸”戰,方北憂著一身筆挺的嶄新軍裝,立在馬達聲隆隆的戰船上,船在搖晃,海水飛濺。
他看到賈震探小半個身子在船外,撐口而出地吐,消化未畢便遭原路退回的各色食物,汙染了船下一小方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