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單位時,同事們都已經先在,關作文銜一支煙,站方北憂辦公桌前看一篇稿子。
見他進來,釋然輕鬆道:“正好你來了,今天下班前雜誌進印刷廠,倒是我現在要給你出難題了——”說時大笑著拍北憂肩膀——“不過我十分相信你的能力,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太小兒科了。”
然後示意他去總編室談,北憂說著隨後就來。他想得到這會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一定是又要在這關鍵時刻插稿子了。
方北憂對於工作例來鐵麵無私,在關作文這裏卻永遠是個例外,因為關作文對於編輯部一切工作從不過問,都放權給他,自己總該投桃報李的。
他定下了一條嚴格執行的截稿時間,誰無視了這個時間他都不尿,但他隻尿關作文。對麵座位裏林靜邊打字邊看著他笑,像是同情。
果不其然,關作文給他看的是一張當天報紙,上麵一則新聞,十分敏感,關作文義憤填膺,認為很是有評論一下的意義,但他說:“我老了,再沒有你們年輕人那股子衝勁了,所以你來執筆,況且你主管編輯工作,是責無旁貸的。”
北憂點頭應允,這件事確實不難,隻是有些麻煩,因為頁碼都排序妥當了,擠進這一篇來,必定有一篇遭砍,算了,一點小意思。
他不再去想,隻靜心聆聽關作文發表對此新聞事件的看法,他知道,這些都是要加進一會兒撰寫文章裏的,他還尋思文章署名的問題,又在心裏作罷了,自己的程度要和這久曆風雨的主編一把手相比,怕還相差得遠,千萬別因此毀他名聲。
關作文的辦公室簡潔樸素,靠牆立兩個老舊褪色的大書櫃,陳列滿了書籍雜誌,房間裏散落幾把木質革皮襯海綿老式座椅,關作文和方北憂各坐一把,餘下其中有一個靠背上的漆紅皮革磨損開裂,袒露著內裏乾坤。
關作文的辦公桌和方北憂的一樣,是市麵上已遭淘汰的舊式產品,僥幸還算結實,桌上靠牆的一端擺一部電話機,倒是和房間裏陳設很是般配。還看得到一個塞滿煙屁股的煙灰缸,旁邊一盒香煙,方北憂抽出來一支點上,這時關作文剛剛發表完議論,便對他道:“哈哈!現在的你和我年輕時是越來越像了。吸煙有害健康嗎?沒有!這東西對於我們文人可算是人間極品!”
方北憂附和他說得對,還抽一口煙,想自己算哪門子文人。
關作文道:“我觀察你近來像是有什麼心事。你休想瞞,我看人很準的。”
北憂無奈地吐出五個字:“女人,錢,房,車。”一字一頓。
關作文猛地拍桌子,幾乎是吼道:“物質!全是物質!這就是所謂唯物主義的害處!女人簡直是這世界上最物質化的魔鬼!我甚至可以把一個女人的一生簡而括之為兩個階段,一是物質空虛,一是精神空虛,物質空虛是痛苦,精神空虛是無聊,要麼講什麼‘紅顏禍水’呢,她們生而為女人,一輩子都是禍害!什麼開寶馬住洋房揮錢如糞,一旦達不到就去當二奶做情人叛夫離子,我年輕時還真是高看她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