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賈震說去唱歌,柳如衣第一個跳出來擁護,方北憂不想掃興,便同意去,林靜無可無不可,但她經不起方北憂懇切注視自己的眼神,也一同去了。
夜更深了,仿佛籠屜裏蒸的饅頭,初始入夜時隻是手或機器切割分開的小塊兒,現在到了火候,便蓬鬆擴大了。
他們這時候的目的地左岸,就在前方不遠處,四人步行走著。
原來這天是平安夜,怪不得擦身而過的一張張臉上都寫滿喜悅,城市也顯得比以前熱鬧,沿街商場、門店、酒樓一例打著節日促銷的花哨標語,都生意興隆著。
夜風中揮之不去的寒冷,四麵八方朝方北憂襲來,他打了個冷戰,看到前麵柳如衣挽了賈震的胳膊相攜而行。
那時,他們正計劃著即將到來的婚禮,想像著婚後的幸福生活,倒襯托出方北憂和林靜各不相同的孤獨來。
方北憂半靠在左岸一間包廂裏沙發上故作深沉,聽賈震和服務生爭論。
原來不知道賈震從哪裏得來兩張優惠券子,他要求服務生按券上標明的數字給自己優惠,對方再三陳明優惠券限製隻可一次使用一張,白紙黑字給賈震觀看,爭執不下。
這服務生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一張天真而幹淨的臉,戴一對兒假睫毛,忽閃閃向賈震放電,她下身穿一件渾色深紅毛料長裙,長可及地,和賈震談話時,想見得到雙膝跪在地上,而裙子撲散著攤成好看的形狀,引人聯想。
方北憂早猜透賈震心思,踢他一腳道:“囉不囉嗦!”
賈震一激靈,順口就說:“爺有錢!爺有的是錢!快,大碗酒大塊肉伺候著!”
眾人都笑。
服務生去了,賈震偏過頭向北憂耳語道:“此女甚妙!”
北憂佯作不懂,問他:“妙在何處?”
賈震笑了一笑,說:“你這死東西滿腦子的壞水,我不告訴你——”又加一句毫無意義的書袋——“知之為知之,不知便算之!”
北憂忍住笑,壓低了聲音道:“你呢?花心大蘿卜,活該你要難受一輩子!不過,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賈震阻止他繼續說,半天,微微弱弱擠出來一個字:“錢。”
北憂上前拍他肩膀,恨不能唱:“做男人真命苦”,隻歎了一口氣。
突然冒出來四個蘋果,通體健康的紅,仿佛冬天裏小孩子的臉,是借上帝之手辛苦調配得來的好顏色。
林靜把蘋果一一分了,囑咐許了願望才吃,北憂接過來二話不說啃了一口,柳如衣旁邊哎呀呀道:“你還沒許願就吃!小心來年會走背運呢!”
北憂一臉的無所謂,咬第二口道:“今年可是我的倒黴年,我倒想看一看,明年會不會更倒黴!賈震,你也吃!我就不明白了,平安夜吃蘋果這檔子事是哪個發明的!這蘋果還不難吃,多少錢買的?十塊?嚇,要命!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