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憂從背後給他一拳,抬頭看一眼影樓名字,想起當初自己和蘇小玫便是在這家拍的。
那時候春末夏初,蘇小玫說這個季節拍照最好不過,因為有美麗的外景,那也許注定要被夫妻倆珍藏一生的美好照相,足以見證他們的愛情。
他們那時已粗略有了幾年社會經驗,明白無商不奸,所以並不寬裕的經濟現狀促使他們一切小心為妙,可是照相不可不拍,走遍了全市大大小小的婚紗攝影門店,腳皮雖不至於磨破,自行車外胎倒瘦了一圈,多方權衡,商議選定在當時這家新開業起步的影樓,還有一件事使他們像是撿了大便宜,外景的拍攝地是兩人熱戀時期約會遊玩的歐夢公園,這下子,他們有理由非拍不可了。
拍照前一晚,蘇小玫坐電腦麵前查閱資料,當時房間裏並沒有蟑螂、老鼠,而她卻忽然驚呼,聾子在鬧市裏瞧見這一張嘴,也該堵起耳朵的,驚呼完畢,一隻手撫著激動的前胸平息情緒道:“啊喲!不能喝水的,眼睛會腫起來。你喝!”
北憂接過水杯毫不在意喝下,過一會她又發出尖叫:“壞了!還要刮了腋毛,這人差一點兒就丟到他姥姥家去了。你別隻顧在陽台抽煙了,快過來幫忙刮一刮。”
方北憂找來自己平時用的電動刮胡刀,發現它對胡子以外的毛發難起作用,四下尋找,惟一可用的工具是蘇小玫用來修理眉毛的一把鑷子,隻能連根拔起了。
那晚,蘇小玫躺在床上,伸著胳膊,一陣疼一陣癢地呼救,還說發現鑷子的最新用處,以後可以找機會拔方北憂的胡子,一雪前恥。
收拾完畢,方北憂看時間尚早,玩了會遊戲,蘇小玫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直說:“你又死了!你又死了!”
第二天拍照,一位化妝師賣力推薦什麼化妝品、美容液,蘇小玫早做足功課,毫不理睬,方北憂認為這錢省得沒有必要,結婚一輩子隻有一次,誰不希望自己漂亮。引來蘇小玫驕傲地反問:“我不漂亮嗎?”北憂沒脾氣,隻好拿一堆好話來恭維她。
新郎化妝完,靠在沙發裏,有些困倦,打一個哈欠,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北憂夢見自己回到小學校園的操場裏,是在上體育課,在老師的命令下,一幹學生們躺在沙土地上做仰臥起坐,他不知為什麼,一個人直挺挺站著,體育老師像舊社會的監工,發現這個情況,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鼻血直流,還遞過來一把直尺,命他自打手心,北憂心下不服,便使詐偷懶,那監工一眼就看破了,一把揪他頭發,揪著,緊緊不放,拖住了開始在操場跑道上狂奔疾跑。
北憂疼痛無以複加,睜開雙眼,發現是蘇小玫,又不敢發作,隻說:“你會把我揪成傻子的。”
蘇小玫笑道:“你本來就是傻子。而且,口水都流在沙發上了。”方北憂慌忙掩飾失態。
化完妝的蘇小玫脫胎換骨,簡直與電視電影裏明星美女毫無二致,眼前這位還是他生活裏那個熟悉不過的戀人未婚妻嗎?這巧奪天工的美讓北憂幾乎不敢相信,拍照時像丟了魂兒,好幾次走在平地上險些跌倒,蘇小玫含笑說他真變成了傻子,連路都不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