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周末的下午,蘇小玫懶在床上讀一本小說,多天前的一吻還停在原處,毫無進展,方北憂好幾天不彈吉他了,吃完飯就關在房間裏,電燈總是到下半夜才會熄滅,蘇小玫猶豫著不敢把目前的關係更進一步,因為猜不透方北憂的心思,怕自討沒趣,不去打擾。
方北憂所寫有限幾部小說被她看了個遍,她如雲裏霧裏,從中找不出當前境況下的暗示,於是從書店裏翻來幾本古今中外名著,囫圇吞個大概,不料更加茫然。
她有時就想,幹脆自己主動一點,都說“女追男隔層紗”,成功的概率總會十之有九,但她又害怕自己不幸成為那十分之一,從此斷了後路,那吻輕盈渺小得稱不出一點兒分量,並不能夠作為最有力的論據,倒不如就這樣等下去,反正大家都還年輕得很,有的是讓愛情繼續發展的時間。
這時候她躺在床上讀一本外國小說,書中的人物名字顛來倒去混亂得她昏昏欲睡,好幾次感覺拿在手裏的書倏忽滑落,她惺忪睡眼,又聽得小院中傳來笑聲,除了從中辨別出方北憂,賈震,更有另外一個聲音,這聲音很陌生,像麵對突然降落地球的天外來客,詫異,不解,好奇一齊湧上蘇小玫的大腦。
蘇小玫開門時被陽光晃了一下,兩眼裏幾星斑斑點點的黑,模糊中看到方北憂、賈震在和一個女孩子說笑。
那是個小草一樣平凡嬌小的女孩子,端正的臉上素麵朝天,頭發短得沒必要去燙,睫毛自然地翹起使借助於化妝工具才能實現的效果自愧,脂粉口紅擦上去隻會顯得多餘。這女孩子透著一種常見花草的自然氣息,身材雖不凹凸有致,但卻瘦削、鮮嫩得使人不認為她應該成熟結果。她聽賈震拽古文,聽方北憂說笑話,波瀾不驚地適時一笑,笑過的時候,臉上還遺留著笑意,好比男人吐一口煙,那煙還要再去鼻腔裏旅遊個究竟,才逐漸消散。
方北憂對蘇小玫介紹道:“這位我的同事林靜,這位是蘇小玫,我和你提過的。”林靜含笑向蘇小玫點點頭,算是認識。
蘇小玫嘴裏忙說“歡迎”,心裏急切想知道方北憂是如何向外人說起自己,又不好開口,隻在心裏盤算出種種可能,又奇怪方北憂何以會和林靜無話不談,他可從來沒向自己提過有這麼一位同事朋友,一種莫名湧起的不平衡探頭探腦地難受,又看到林靜懷裏抱著方北憂的吉他,詫異道:“你也會彈吉他?”
林靜左手按一個和弦,右手掃一下,善意地看著蘇小玫道:“開始我還以為很難呢,多虧方老師指導,我也隻是學了些皮毛。”
賈震在一旁起哄道:“來一個!”
蘇小玫想起方北憂曾說一個人玩音樂太寂寞了,問自己想不想學,自己真傻,竟然拒絕了,現在聽林靜彈唱著,失落繼以懊悔。
一曲唱罷,賈震誇張地拍手大讚,等到手不拍了,兩手心相對做一個說教的動作道:“正所謂‘名師出高徒’啊,‘想當然耳’,哈哈!”林靜不說話,隻對著方北憂笑得愈加燦爛。
不知賈震從哪裏找出一副紙牌,四個人正好湊出一桌“升級”,賈震搶著要和林靜一個陣營,這倒合了蘇小玫的心意,心滿意足坐下,漫不經心地抓牌,說:“你為什麼叫方老師?我猜你和他是同歲吧?”
賈震忽然抓到一張好牌,興奮得替林靜擋駕道:“這事情和年齡並沒有關係,隻關乎知識的淵博與否。哈,我又發現你話裏的問題了,以後發言記著先打個草稿!”
蘇小玫氣急頓足,方北憂製止賈震繼續胡說,淡淡地對林靜道:“小玫說得對,我們年齡上差不多,以後別老師老師地叫了,比如你可以叫我方同學,這不是那種同在一個學校學習的定義,因為我們是在同樣學習一種本領。”
賈震甩牌時擲地有聲,不服輸道:“你這定義下得不準,如此一來,全世界你該有數不清道不盡的同學,比如咱屋裏的蟑螂,因為你們都在同樣學習如何生存,泛泛地太可笑了。”
蘇小玫驚道:“啊!哪裏有蟑螂?”
方北憂怪他多嘴,拿腳去踢他,賈震不留神,被踢個正著,趔趔趄趄地斜躺在地上,剛想發作,看對麵林靜笑得合不攏嘴,自己也笑,於是化憤怒為力量,又用力地甩出一張牌,沾沾自喜地盯著方北憂和蘇小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