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生命已不存在,還會恐懼嗎?(1 / 2)

方北憂忙完雜誌,乏味得很。他天天坐在辦公室讀書看報、抽煙喝茶水,白天時從來也不出門,怕見了路上親昵談笑的戀人會眼熱心痛,更擔心自己臉上的心事給旁不相幹的人在光天化日瞧破。

舊曆二月初二,傳統的“龍抬頭節”,這天的習俗是理發“剃龍頭”,據說可以帶來一年好運。

吃了晚飯,北憂散步回家,路過街邊理發店時見裏麵熱鬧非凡,才恍有所悟。奇怪的是,這樣一個開通放浪的城市裏,怎麼還有如此多的人熱衷迷信!北憂雖然絕不迷信,同時又毫無原則,他不想回到家對著空房子發呆,所以他甘心隨波逐流一次,而且最近頭發好像在與身體裏包裹的心競賽著痛苦,生長得那樣厲害!

小小的理發店裏坐滿了等候的人,表情鎮定自若,一個個兒早下定決心要在今天結束之前做成這件大事,仿佛過了今天,那好運便會自己溜掉似的。北憂站了一會,才靠門口有一個座位。正在理發的一位四十多歲中年婦女,和店主很是熟絡,她坐在理發椅裏有些閑不住,在跟店主談論自己大學畢業的獨生寶貝女兒。

她是典型的都市摩登老太,是靠穿衣化妝首飾堆積出來的低俗時髦:照例身體雍腫得穿什麼衣服都不會好看,而隻像飽脹脹塞滿糧食的大麻布袋;她平時不知會打多厚的粉底,洗頭時都衝去了,這時露出一張肥而結實的臉;她有些下垂的耳朵上戴一對兒亮閃閃黃金大耳環,正麵去看,活像體育運動裏懸空的雙環,使人印象裏會以為這老太的大耳環也許一樣被人拉拽過。她說話時搖頭擺尾,教正在為她理發的店主很是無奈。

北憂坐在門口,聽不真切,隻大概明白了她們談話裏的意思。原來是她那寶貝女兒,近來談戀愛了,對象是大學同學,老家在一個小縣城的外鄉男孩子,家裏也不闊綽,在老太眼裏,這男孩除了一腔勇氣可嘉而不諳深淺的拚搏熱情外,其餘要什麼便沒有什麼——譬如最起碼購買一套房產的能力。她如何舍得要女兒將來吃苦受罪?所以極力反對。

她們家雖然也不是什麼豪富巨商,可畢竟有著身為大都市人的好處,這種小縣城來的窮小子是不配和女兒結交的。寶貝女兒天真得很,說相信對方用不了太久就會發達。這老太不是雄辯家,滿腦子的道理說不出,隻是守住底線一味地死扛阻撓,這不,到現在還僵持著呢。

北憂給觸動了心事,強忍住痛。等了半天,總算到他了。洗過頭坐下,店主誇讚他頭發長得好,建議他做一個阿P發型。方北憂問阿P是什麼。店主奇怪他竟不知道阿P——當今電視劇圈裏炙手可熱的大明星!風華正茂身價千萬的演員大腕!北憂這才醒悟,阿P不就是蘇小玫最為崇拜的明星偶像麼,逢他主演的電視劇必看不誤。

方北憂有幾次憑借屏幕瞻仰過這位阿P先生,印象並不很好,而且生平最恨什麼追星族、粉絲團,他當然對理發店老板說:“我想起來了,他演所有角色都一副流氓相!頭發理得大眾化就可以了,你幹脆給我剃個光頭——不,不要了,我還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