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門口兩隊打扮花枝招展的迎賓儀仗,看這些人的臉,青一色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子,兩隻手裏各拿一個花環,在排練歡迎動作,北憂禁不住要笑,這年頭兒如此返古的歡迎方式當真罕見了,再聽她們口中喊的:“歡迎!歡迎!熱烈歡迎!阿P!阿P!我們愛你!”
小玫興奮道:“原來是阿P!我最喜歡他了!今天雖然走了這麼多路,還磨破我一雙襪子,可是一點兒也不冤枉!”
問了個人,說十點鍾到。這時候剛過九點,北憂怕小玫著急生氣,忙認錯道:“都怪我,事先沒弄清楚時間。”
蘇小玫不知哪刻修習的好性子,說:“怕什麼,一個小時而已,耐心等罷!”
市場內寬敞空地上鋪著又細又長的紅地毯,直通到盡頭一處臨時搭建的台子,兩邊水泄不通圍滿了人,幾個保安模樣的在維持秩序,累得滿頭大汗。泱泱華夏不愧為禮儀之邦,都擔心自己顯得不夠熱情,早來而在前麵稍占有好位置的,心理的優勢全寫在臉上,說的話也底氣充足:“喂!擠什麼擠?這裏沒位置了!”也有好脾氣的:“各位,各位不要擠了,在後麵一樣看得到啊。”偶爾有嘴上明白事理的:“素質啊素質!阿P來了,看我們這陣勢非嚇回去不可,”可是他身體並沒有停止動作。
一窩的人怒罵擾攘著。
北憂倆遠處一輛運輸貨物的三輪車上高高站著,直立得四條腿酸脹麻木,看表,才九點過半,心裏安慰著:快了,快了,再忍耐一會兒。好容易十點鍾,阿P沒有出現,人群更加劇烈地騷動起來。
北憂想,不好不好,怕要出事!
一個負責模樣的人急匆匆趕到台上,手拿麥克,喊:“安靜!大家安靜!經過最新證實的消息,阿P先生剛剛下飛機,正馬不停蹄向這裏趕。請各位穩定情緒,不要亂動,否則如果阿P先生的車到了門口,他看到這樣亂場麵,很可能會生氣的,他一生氣,也許就不下來了,他不下來,我們就白等——”
蘇小玫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向北憂埋怨道:“不是說好十點的?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說完手機響了,連忙去接,是單位打來的,她說:“你找一找,就在電腦我名字的文件夾裏。”掛掉沒兩分鍾,又來了,小玫開始嚷:“什麼?你們一個個全是飯桶啊?找個文件還要我來教?”
恨恨地掛斷電話,問北憂:“還沒有來?都怪你,害我請一天假,單位裏多少事情等著我!如果耽誤了工作,務總批我看我怎麼和你算賬!”
北憂耐著性子勸:“再等等,就快來了。”
可是到十一點鍾,阿P先生還蹤影全無,十點到十一點的這一小時,一窩人似乎耗盡了一生中所有的壞脾氣,負責人上台支支吾吾好幾次,也解釋不出個道理。
北憂冥冥中倒希望這鳥人不來才最幹脆,好教像蘇小玫這樣的追星族們恢複一些理智,做回一個平心靜氣的正常人。他此時完全忘記今天之行哄妻子開心的初衷,看一旁她噘著嘴,把怨氣都撒在自己頭上,也賭氣不想理她。
接下來的一個消息使北憂險些跌進地獄,有人宣布——“阿P先生舟車不適,現在酒店休息,好參加下午的新聞發布會,上午的儀式就不出席了。”
人群噴灑著唾沫向外湧,小玫吐一句通俗易懂的罵人話,瞪一眼方北憂,撇開他急步走了。自己丈夫是個隻知空發感慨而辦事從不周全的笨蛋,現在部門裏下屬又個個爛泥扶不上牆,她終於才算體會聰明人和傻子的區別了呢!
北憂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醒悟,加緊腳步,總算在馬路邊公交站牌下拉住蘇小玫的手,老著臉說:“你去哪裏?我還挑好了地方要和你吃飯呢!今天不吃板麵,是大餐,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