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上的土已經添了又添,雨也漸漸頹唐。她將鐵鍬擱在一旁,將頭輕輕靠在碑上。石頭冰涼而尖銳的刺穿那點回憶,往事已成鏡花。
碑上空無一字。碑前空無供奉。
她就這樣靠著,任由天光乍破晨曉。在迷霧未散去之前,離開了綠林坡。
除了墳上添的土,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這裏有人來過。
孟善牽著馬,繼續往北邊而去。
然而她不知道,此時已有人盯上了她。
沈靈從她入城便注意到了她,後來跟丟了,卻沒想到在酒樓吃頓飯,就能碰到她。
她跑得極快,張開手,攔在了孟善馬前。
孟善看她,不言。
眼前站著的是個妙齡女子,下身著乳白色的綢緞百褶裙,外罩天青色紗織短衣,拎了一盞幽藍色的燈,眉眼盈盈地看著孟善,充滿狡黠。
有些像一個人。
沈靈道:“孟姑娘,我叫沈靈,是陰陽閣的人。姑娘要去哪裏?”
孟善聽到沈靈二字,道:“蓮城。”
“恰巧!”她扶了扶歪了的鬥笠,“姑娘可否梢我一程?我的錢袋丟了,但是我現在有急事需要去蓮城,不知……”
如果自己記得沒錯,沈靈剛剛是從酒樓裏跑出來的,可她口口聲聲說錢袋丟了,又怎麼能去的起酒樓?孟善擺明了不信,道,“能去的酒樓,也並非到一些錢都沒有的地步,那麼姑娘也一定有方法去蓮城。”
沈靈:“哪裏,那都是我算卦得來的錢。”
“那你可以繼續算卦。”
“可是我真的有急事。”
孟善:“上馬。”
“啊?”沈靈懵了。轉眸卻見孟善翻身上馬,微微彎腰,對她伸手。沈靈喜極,搭上了那雙手,將燈籠擱置在了自己身前。
沈靈很能說。這是孟善對她的第一印象。但是沈靈也有些爽快,這讓孟善一瞬想起芙蕖,才決定幫她。
“孟姑娘,我聽好多人說,你身手特別好!”
孟善:“……”
“孟姑娘,你馬騎的真好!”
孟善:“……”
“孟姑娘,你長得可真好看!”
孟善的臉下一秒就鐵青了起來。
她她她!!居然對著她的臉親了一口!
孟善的腦袋裏麵有千萬匹馬轟隆而過。
她居然被一個女人親了!
孟善下意識地就要將沈靈丟下馬,沈靈卻死死扒住她的衣服不放,還咧著嘴笑得得意洋洋,道:“看到美人當然要親了!”
如此有理!孟善停下馬,臉愈發黑了起來,指著地下,道:“下去!”
沈靈:“你和我一起下。”
“你不下去啊?那咱倆就繼續走!”沈靈根本不給孟善說話的時間,自說自話,好不自在。
半晌,孟善沒反應。
好像闖禍了……
沈靈這才抬起濕漉漉的眸子,“孟姑娘……”
“我們那裏,見到漂亮的人,都可以上去親啊,美人嘛!”沈靈又垂首嘟囔,“果然封建社會,腐朽非常!”
孟善眸子陰鷙,就差掐沈靈脖子。
“你們那裏是哪裏?”
“未來呀!”沈靈笑,指了指天。
砰——
沈靈被孟善毫不留情地推下馬。沈靈慌忙要搖尾,卻見孟善也翻身下馬。
孟善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你不是著急麼?那就慢慢走。”
沈靈詫異地看著她。這和江湖上傳聞的孟善根本就不一樣啊!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調戲不成反被罰?
她翻白眼,卻也無可奈何。畢竟自己身上是真的沒錢了,與其靠算卦,投靠孟善,的確要快上許多。
啊,上帝啊。沈靈欲哭無淚。她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才會去親她?
天黑前趕到客棧落腳的時候,沈靈幾乎感動到流淚。
她和孟善走了多久,隻有孟善自己清楚了。沈靈已經數不清。
孟善草草用飯,要了兩間上房,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孟善將手伸入水中,撥起泛白的水花,水溫讓人覺得溫暖。她寬衣解帶,略略清洗。
想到沈靈這個麻煩,她微微歎息。
這個人,和芙蕖完全不一樣。想想芙蕖的乖巧,她便不想再看到嬉皮笑臉的沈靈。
上次見到沈靈,分明不是這樣的。
她蹙了蹙眉,這種改變,當真是天翻地覆。
她翻出了一件玄色深衣,仔細穿好,將染玉放在旁邊。剛準備入睡,卻聽聞有人敲門。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她起身開門,果不其然,竄進來的是沈靈。
因今日走了一天,雖然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但是何種懲罰都好,此時小腿酸痛非常,這是她最不願意的!
因為她,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