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飲一口茶,“蕭閣主若想等下去,怕是來不及了。”
蕭殊慢慢地放下腕處的衣裳,看著林放涯說道,“碧蕾確實難得,否則我也不會親自動手。隻是林公子難道沒有聽說這最後的一支碧蕾竟在林家麼?”
茶杯微微顫動,裏麵的水差點也抖落出來。林恒扭頭看著林放涯,“爹,此話當真?”
“看來林公子不知道的事情還不少,這些事林家的家事,我蕭某不想參與。”蕭殊整理衣衫說道,“隻是碧蕾之事,哪怕是我想要,江湖上也並不是我一人有聞,若是林老爺讓出那支碧蕾,蕭某必定感激不盡。”
林放涯咳嗽一聲,將林恒拉起身來對著蕭殊說道,“碧蕾是何等寶貴之物,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蕭閣主縱使為江湖大派,我林某若是不肯拿出,想必蕭閣主也不會強人所難。何況,天下隻我一人知道它在哪。”
孟善聽完踏上前一步,想要拔出染玉,蕭殊將她攔住搖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規矩,我蕭殊自是首當其衝。”蕭殊站在孟善前麵,用身子擋住孟善,以免她太過衝動,“隻是蕭殊,不得不在貴府多打擾幾日了。”
“求之不得。”林放涯搓著手,招呼林恒與蕭殊坐下來慢慢詳談,從長計議。
孟善會意退下,一個人守在門外,看著林綺遇與幾個丫鬟在那裏嘻嘻哈哈,其中有一個丫鬟被蒙上眼睛四處捉著人群,周圍的人皆是用各種方式逗她捉弄她,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孟善看著夕陽落下,餘輝撒在地上呈現金子般的顏色,安寧而又溫暖。她抱著劍蹲在一邊看著他們玩鬧,記得那時幾歲來著,好遠好遠的事情。
那時她是孟家的掌上明珠,整個孟家都將所有的寵愛給了這唯一的孩子。記得娘說過,在過百歲生日那天起,爹讓自己抓鬮,她放著金銀首飾不選,放著絲綢衣帛不要,偏偏選擇了柄孟家從祖上傳下來的一把破銅爛鐵,牢牢地抱住,誰也不給。
那天,爹將她高高舉起,興奮地告訴孟家人,孟白因的女兒,將來是要做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將軍的。
從那時起,她上樹掏鳥蛋,沒事女扮男裝在街市上溜達,琴棋書畫隻學的皮毛,各種捉弄人的小心思卻層出不群。
母親常常擔心自己不像個女兒家,整天舞刀弄槍的,小心長大沒人要,父親手掌一拍,吹眼瞪胡子地說道,“我孟白因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將來可是要讓女婿入贅的,不能委屈了她。”
這時,她就會歡快地飛奔在父親身邊,撒著嬌說道,“父親真好。”看著母親變了臉色,她又會油嘴滑舌地強調,“母親更是全天下最了不起的。”這一番天真的話,曾經讓孟家從爹娘到陪她長到大的下人們笑的前仰後翻。
畫麵一閃,那日的情景又曆曆在目,孟善的身子在微微發抖,陰冷的水井,那兩個無辜慘死掉落在井裏的孟家人死死地瞪著她。
是的!閣主說的沒有錯,她有心魔,孟家六十幾口人的性命快將她的身體壓的直不起來,可若是連這往事煙消雲散的話,她怎麼對的起拿些死去的親人和朋友,這往後的幾十年,她有該抱著什麼樣的期待活下去。
報仇,是她現在唯一的願望,至於其他的,孟善睜開眼睛,看著林家小姐嬌俏的臉蛋,明媚的目光,她想,和她沒什麼關係吧。
屋子吱呀一聲,裏麵的人出來了,蕭殊看到蹲在柱子前的孟善,心裏一緊,沒有發話叫她,而是走到她跟前拍了下她的肩膀,孟善一著慌,趕緊起來,無奈身子起的太快,腦袋一暈險些站不住腳,蕭殊搭手過去扶她,皺著眉柔聲說著,“這樣蹲久了,你的腿自然會麻,一會兒便好。”
林恒看著二人,嘴角的笑容掛在臉上,隻說是今日天色不早,他還要安排今日救來的孩子,事情就等明日再說。
眾人散去,孟善和蕭殊回了偏房,兩人並肩走著,因是孟善腿還尚有點發麻,蕭殊一直扶著她。
林綺遇停下歡快的腳步,興致瀾姍地走到林放涯跟前嘟著嘴說道,“爹!”
林放涯微眯著眼睛,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對著綺遇說道,“女兒,這孟護法可不是好容易對付得了得,看來你得加緊了。”
林綺遇自是恨及不過,當時就咬牙切齒地說著,“女兒知道了。”
夕陽殘霞,落幕的火燒雲將整個天空染成了血一般的紅,院子裏的木棉花重重地落地,讓人聽的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