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罷刑部尚書遞來的折子,天子大發雷霆,將折子丟到刑部尚書的頭上,橫臂一指:“速將太子押回京城!”
簡單一個“押”字,可見此事嚴重之至。
許多官員以證據不足為由,出麵替太子求情,其中便有門下省侍中範毅,而中書令方千昀卻難得地未同範毅叫板,不置一詞。
天子早已怒火攻心,管他們有什麼理由,先將太子押回再說。於是,令刑部尚書即刻派數十名親衛趕赴太子所在之地,將其押回。
就在刑部的人手趕來時,晏子陽卻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看著手裏那張寫著寥寥幾字的紙張,字不大,甚至寫得很潦草,但每一字都如同一把利刃,深紮入趙恒的心口,任其鮮血淋漓,任其瘡口變深,他都呼不出一聲痛。
“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晏子陽一如平日的笑開了,隻是臉上浮現了幾分蒼白,他將那張紙就著昏暗的燭火點燃,碎屑紛飛,化成黑燼,與白牆形成黑白的兩個極端,就如同他的人,心中留著一份白,但現實卻將他拉入黑暗。
“你知道?”趙恒顯然很詫異。
“我怎麼不知道,”晏子陽冷笑道,“我好歹也是堂堂太子,宮中還是有些人手的,一次聖令被人偷換,我可以不知,但三四次下來,我的人肯定會將消息捎給我的。”
“那你為何不回去,還留待這裏!”趙恒激動了。
晏子陽定然望向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透著幾分紅絲,顯出他在生氣:“你在生氣?真難得,為何?”
趙恒不喜歡他岔開話題,又問了一次。
晏子陽輕蔑哂笑:“有何奇怪的,我根本就不喜歡那裏,我為何要回去。我寧願貪多一分鮮,日後死得幹脆,我也不願苟延殘喘地活在那個我不喜歡的囚牢裏。”
趙恒默然,他覺得所有安慰的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他甚至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駁太子所說的話。後來,他問道:“那你這次不逃了麼?”
“天涯海角,我能逃去哪兒?”晏子陽笑了,“能同你處這段時日,我很開心,真的。我是時候回去了,你呢,傷勢已經好了,也是時候回到你的地方去了,你多多保重。稍後,我便讓我的人護送你……嗯……”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晏子陽毫無準備,他跌入了那個溫熱的懷抱裏,隻是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就再也出不來了。
“君日,我們逃罷。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他是有多久未曾聽過君日這兩個字了。父皇與母後口中常掛的就是太子,大臣嘴邊說的就是殿下,隻是他早已過世的奶娘,還記得他有個天子親賜的字,叫君日。
一瞬間,熱淚盈眶,一向在人家麵前溫和微笑的他,終於化笑為淚。
“你會後悔的。同皇室作對,你我不會有好下場。”
“我從不後悔!連影殺我都叛逃了,我還有何可怕的。”
“不,你會後悔的,”晏子陽眼角懸淚,嘴角卻掛著笑容,“我並非你想象中的好人,我隻是個自私的人。你知道麼……我親手弄死了我的孩子。”看趙恒驚訝地睜大了眼,他笑得更是無力,“我不喜歡我的母後,更不喜歡她一手安排給我的太子妃。可是,這兩人竟然聯手給我下藥,致使太子妃有身孕。你知道麼,她瞞得很好很好,等到我發現時,孩子已經幾個月大了。我不喜歡他人瞞著我去留我的種!於是……我秘密地讓人將那孩子弄掉了。很可怕是麼?我還讓人暗中給她下藥,使其無法有孕,我還故意納側妃,刺激她。當然,我不曾碰過任何一個側妃,因為我……喜歡的是男人……”
趙恒淡然地看著他,不知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