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王凱正在辦公室看一份市裏發下來的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王凱拿起話筒剛“喂”了一聲,話筒裏忽然傳出一個奇怪的聲音。這聲音像是誰在捏住鼻子說話,讓人聽起來十分難受。另外,他說話的內容也有點特別,像是在有意找別人麻煩,或者在挑釁對方似的,因為他說的是:“你就是名叫王凱的那個家夥嗎?”王凱知道麻煩來了,但他還不知道這個麻煩來自何處,以及這個麻煩他到底想幹什麼。於是努力平靜些兒地說:“是的,我這個家夥名叫王凱。”“哼哼!”對方冷笑了兩聲,說,“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你是誰呀?”王凱想先知道對方的身份。“我是誰並不重要,我也沒有必要告訴你。”對方在賣關子,“我隻想讓你猜猜我為什麼要找你,你猜啊,猜中了有獎。”王凱在腦海裏飛快地搜索,他想起了早幾天在海天大廈停車場裏發生的那檔子事。當時為了爭搶一個車位,自己和公司的副總李大寬一起,差點跟別人打起來,最後是海天大廈的保安隊長出麵調解,事情才不了了之。眼下這個打來電話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天跟自己搶車位的那兩個家夥,但事情不是已經了了嗎?沒有完勝,心裏還不高興,還要找茬?這麼一想,王凱就在電話裏說:“不用猜,我想你一定是那天跟我在海天大廈前搶車位的那位帥哥吧?怎麼樣,要不要到我這兒來喝杯咖啡?現磨的貓屎咖啡喔!”“哈哈哈哈。看樣子王老板在外麵混還挺哼的嘛,連個車位都要跟別人搶,真有意思!”對方說,“不過,你這回沒猜對,本大爺素質高,這輩子從沒跟別人搶過車位。你繼續猜吧,猜中了仍然有獎。隻不過這回的獎比上回的獎要稍微的小那麼一點點,因為你已經錯過那麼一回了,我們公平合理,對不對?”不是那檔子事。王凱繼續朝前回憶,很快又想起上個月在地鐵裏麵發生的那檔子事。當時王凱跟肖茉莉一起乘地鐵,車內的人有點多,有個小流氓老在肖茉莉身邊擠來擠去,很明顯是想找機會揩肖茉莉的油。王凱就在肖茉莉旁邊,不可能熟視無睹,於是狠狠地說了他幾句,沒想到他居然敢回嘴,王凱的火一衝就上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照他臉上就給了一拳。當時就見了紅,那家夥捂著臉跑走的同時,曾撂下句話,說是哪天要在王凱身上找回來。想到這裏,王凱說:“哦——是那天地鐵裏麵遇到的那位小鮮肉吧。嘿嘿,找我有什麼事嗎?”“什麼啊?地鐵裏麵,還小鮮肉?”對方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不對,繼續猜,我為什麼找你?”又沒猜對,王凱又想了想,實在想不出還會有誰前來找自己的茬,忍不住問:“你到底是誰呀?說吧,你到底要幹什麼啊?”“哈哈哈,猜不出來吧。我再讓你猜一百回你也猜不出來。算了,不跟你兜圈子了。”對方說,“我問你,你老婆現在在哪裏,知道嗎?”“我老婆?”王凱心裏一驚,趕忙問,“怎麼啦,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老婆冉玉潔現在在我們手裏。”對方洋洋得意地說。“啊——”王凱大吃一驚,趕忙穩住神,說,“喂,朋友,有什麼事好商量,但千萬不要傷害到我老婆,好嗎?”“傷不傷害到你老婆,這得看你的表現。”對方說,“如果你表現好,一切都按我們說的做,一點也不為難我們,那我們也決不會為難你老婆。但如果你的表現不好,有意或者無意地為難我們,那就對不起了,你知道我們會對你老婆怎麼樣,猜都猜得到,對不?”“你們是要錢才肯放人對吧?”王凱問。“對的,我們隻要錢。別的什麼都不要。”對方說。“要多少?”王凱問。“不多,就要一百萬。”對方說,“這個數,對於王老板來說,也就是水牛身上拔根毛,既不會痛,也不會癢,王老板應該是樂於接受的,對不對?”一百萬對於王凱來說,確實是個小數。就冉玉潔在王凱心中的份量來說,對方開口的這一百萬,王凱完全可以馬上就應下來。但為了不讓對方產生更多的遐想,王凱有意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問題。對方顯然有點焦慮,在電話裏問:“怎麼啦,王老板,這一百萬舍不得出啊?”王凱這才開腔道:“不是,這一百萬雖然不是個小數,但我仍然答應你們。隻是你們要的是現金,對吧!我在考慮這一百萬現金,一口氣上哪兒去弄呢?”“喔,答應就行。”對方說,“至於這一百萬現金上哪兒去弄,我們相信王老板肯定能想出辦法的,對不?”“我們什麼時候進行交換?”王凱問。“那當然是越快越好啦。”對方問,“你的錢什麼時候能夠準備好?”“明天吃晚飯前,應該能準備好吧。”王凱說。“那就這樣吧,明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如果你的錢準備好了,我電話裏就告訴你交換的地點。”對方說。王凱剛想說話,對方又說開了:“對了,我得告訴你,這次交換,我不會馬上就把你老婆還給你。我必須在收到錢並且安全地離開以後,才會通知我的另一位朋友放掉你老婆,你老婆才能獲得自由。聽見沒有,你如果報警,我拿不到錢,或者拿了錢以後不能安全地離開,你老婆都將消失,都將永遠地消失,你明白嗎?”對方掛斷電話後,王凱木然地在椅子坐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給冉玉潔打個電話看看。在王凱的潛意識裏還存在著一絲絲僥幸,他想是不是哪位朋友在給自己開玩笑,或者是一個惡作劇呢?遺憾的是,他給冉玉潔接連打去好幾個電話,但始終無人接聽。他又給冉玉潔店裏以前的一位老職工打去電話詢問,但對方卻說冉玉潔今天一直沒到店裏去過,店裏的人正為這事有些犯疑,因為冉玉潔從到店裏上班起,還從來沒出現過遲到或者早退,更不用說像今天這樣事先沒打招呼,卻忽然就不來上班的情況了。到這時,王凱才不得不承認,冉玉潔應該是的的確確被別人給綁架了。對方索要的贖金是一百萬。其實一百萬現金對於王凱來說,完全不算個事。像這樣急需大額現金的情況,王凱已經遇到過好幾回了,最多的一回,急需的是五百萬現金。可每回遇到這種情況,王凱都完全不用找朋友找親戚找其他的什麼人借錢,或者請什麼人幫忙。而隻需一個電話,把集團公司財務部的沈經理叫來,要她到開戶的銀行去預約一下就行了。無論你要提出一百萬,兩百萬,還是五百萬現金,銀行都會在第二天上午八點半鍾上班時為你準備好,這才叫效率。王凱喜歡感受這種效率。王凱不為這一百萬操心,而為與這一百萬聯係在一起的人和事操心。首先是人,冉玉潔讓他擔心。王凱原本就對冉玉潔充滿愧疚,他深知是自己的一時衝動,給冉玉潔的身體上和心理上造成了無可挽回的雙重損害,毀掉了她的終身幸福,使她在走途無路的情況下不得不跟隨了自己。現在倒好,她又被綁匪劫為了人質,而起因無疑是由於綁匪看中了王凱的財產,而將冉玉潔抓在手中作為要脅王凱的一份籌碼。簡單點說,又是因為王凱,冉玉潔才會被人綁走。這讓王凱更加愧疚,同時也更加為冉玉潔擔心。他不敢想像冉玉潔如果在這次的事件中真的出了什麼大事,自己後輩子將會在良心上受到多麼巨大、多麼持久的煎熬。其次是拿錢贖人的過程,這個過程讓王凱操心。報警,向警方求助,這顯然是不安全、不明智的選擇。因為綁匪已經挑明了說,他們是兩個人聯合行動,隻有當前來取款的人親手拿到一百萬元現金,並且確認自己的處境很安全時,另一個人才會將冉玉潔放回。否則,他們就撕票。如果向警方報案,讓警方參與,被對方發覺的可能性會加大很多。而綁匪一旦發現有警方參與,肯定會立刻撕票。這樣的結果是王凱無論如何也不願見到,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所以,王凱將報警這個選擇排除在外,不再進行考慮。但是,不報警,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去與綁匪交涉,去周旋,王凱又深感勢單力薄,恐怕難以將事情辦好。這時候,王凱想到了李大寬。李大寬是王凱當初剛開始打拚時就在一起的鐵哥們,現在是王凱集團公司的副老總,為人很講義氣,處事不驚,而且很有些辦法。王凱決定去找找李大寬,看看他那裏能不能想出一些更好的辦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