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楚踏入怡修王府,劉老伯顫顫巍巍的領著他走到了青玉園。
青玉園內,陳晏姿勢慵懶的躺在紅木暖椅上,一身白衣傾斜覆在椅麵上,一隻手墊在自己腦後,另一隻手手掌向上蓋在眼睛上,隻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有些尖細的下巴。
清和腰杆挺直如鬆,目不斜視的站在他的身後。
陳子楚看到這個場麵,心裏頓時有股無名之火,安老伯顫顫巍巍的走上前說道:“王爺,二皇子說有急事稟告。”
陳子楚沉下心,躬身行禮道:“見過皇叔。”
半晌之後,陳晏才將手背移開,他側過身,一隻手支起腦袋,看了陳子楚一眼,才懶散的問道:“可是問出主使之人了?”
陳子楚抬頭看著陳晏的眼睛,表情僵硬的說道:“雖然有些話侄兒本不該說,但是今日我不得不說了。”
陳晏將掉落在暖椅上的落葉撿起,垂眸說道:“既然你知道不該說,那就別說。”
陳子楚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沉穩,有些急促的說道:“侄兒知道皇叔武功過人,深有謀略,也知道皇叔和郡主成婚是假,但,侄兒以為,以皇叔的身手,就算是情況再危急,也足以能保證郡主的安全。
如今郡主被人捉走,皇叔卻一點也不關心她的安危,反而一心隻想審出主使之人,皇叔這樣的做法,若是讓郡主知道了,會有多寒心。”
陳子楚原本吝於說出這樣的話,來之前也想著穆心夢無論如何也是皇叔的夫人,所以要告知皇叔穆心夢的下落,但是現在卻一連說出了本不該說出的話。
他曾以為皇叔對穆心夢還是有感情的,上次穆心夢受傷的時候,陳子楚明顯的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寒意,但如今看來,他也隻不過是把穆心夢當成一個工具而已。
打壓他人,幫助自己,冷漠自私。
想到穆心夢單純可愛的表情,想到她曾經眉眼中的憂鬱神色,陳子楚握緊手掌,有種不甘的情緒在心裏漲開。
陳晏平靜的看著陳子楚的表情,將手中的落葉拂去,坐直了身體。
清和悄悄打量了一眼主子的神色,身體提高了警戒,他又看不透主子的情緒了。
“你這是在怪我嗎?”陳晏淡薄的說道。
陳子楚抿唇道:“侄兒不敢,隻不過郡主身為侄兒的朋友,又是侄兒名義上的皇嬸,所以隻是希望皇叔應該待郡主好一些。”
陳晏嘴角微勾,顯出一個涼薄的笑意,玩味的問道:“朋友?”
陳子楚表情生硬。
陳晏站了起來,青絲散落,居高臨下的看著陳子楚。
陳子楚身體緊繃,脫口而出的話是永遠也不能被收回,也不會被收回的。
“你要記著,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不是你的,就不要過分覬覦,不管是人,還是事。”
陳子楚臉色鐵青,陳晏卻似乎沒有看到:“她的安危,我自然會注意。”
陳晏緩步走到陳子楚的麵前,問道:“所以告訴我,到底審問出主使之人了沒有?”
陳子楚繃緊下巴,過了一會兒道:“沒有,所有刺客都咬舌自盡了。”
陳晏並不生氣,也並不意外,他轉過身,又走到紅木暖椅邊旁,輕擺衣袖,又躺了上去,恢複陳子楚來之前的姿勢,雪白的衣衫有的垂落在地。
陳晏閉眼說道:“那就再去查,沒有查出來就別來見我,走。”
陳子楚抬頭深深的看了一眼陳晏,退後一步深深的彎下腰行了一禮,拂袖而去。
涼亭又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清和看了一眼主子,又端正的站好自己的位置。
陳子楚回到二皇子府後,陳子浩已經等在了那裏,他看到陳子楚的臉色之後,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小皇叔有說要怎麼做嗎?”
陳子楚道:“今晚,你和我一塊去找陳子非。”
“什麼?!皇叔這麼說的嗎?”陳子浩自小其實很崇拜小皇叔,以為二哥總能和小皇叔商量出個辦法,但此時聽到這樣的消息,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陳子楚深深地看了一眼陳子浩,然後說道:“我沒有告訴攝政王穆心夢的下落。”
陳子浩吃驚,難道自己一直擔心的事就這樣發生了嗎?他擔憂的說道:“二哥,你想做什麼?”
陳子浩不答,走到書桌麵前,拿起毛筆寫了封信,遞給了下人說道:“務必日落之前將這封信送到錦榮將軍府去。”
陳子浩看到下人接過跑了出去,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心裏有些沉重。
穆心夢清醒的時候,感覺身體一陣一陣的疼,也不知道那個人使了多大力氣,雖然不至於讓她死,但是這樣的傷足夠讓她喪失任何行動的能力。
穆心夢伸手摸了摸臉,明顯的覺得臉腫了,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真沒想到自己會落到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