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都說漢豐帝劉欒是漢武大陸千百年來最昏庸無道的皇帝,整日不問朝政不理民生,隻流連於後宮三千佳麗的宮闈床榻之上,日日縱酒笙歌,夜夜溫香軟玉,還吟出了一句“寧負天下不負卿”的荒誕讚詩。但讓老百姓拍手稱快的是,這樣一個皇帝恰恰弄不大一個妃嬪的肚子,如今已過不惑,膝下竟無一個龍子鳳兒。
被橫征暴斂的百姓們於是有了茶餘飯後的私裏談資,形形色色的傳言便流於酒館客棧街頭巷尾。有說這漢豐帝在八歲時騎馬受了傷,上了妃子的床,再怎麼使出吃奶的勁兒也就小指甲蓋那麼一丁點兒。男人若是在美人麵前都展露不出雄風,又怎會有心思治理天下呢?自古這種男人也隻配做個宦官嘛。
這樣的傳言雖沒有什麼可證的來源,但卻是百姓們最願意相信的一種。一是這種說法的確有那麼點道理,二是因為這種說法最大快人心。
可如今的世道,百姓們並不會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向這位昏君。漢武大陸共分九州,豐沃妖嬈,疆土遼闊。大漢的天子朝廷定都豫州大皇城,享受附屬小國以及邊荒蠻夷的供奉朝拜。
但他們不過是個傀儡。
任誰都知道,漢武大陸真正執掌天下的人是那些占據仙山福地的修仙者。不說龍盤虎踞在煙波浩渺靈氣氤氳的碧雲峰之上的仙劍門;也不說似妙筆丹青勾勒如一塊藍寶石般的素女湖中,那座歸仙島上的兩儀宮;就說那些門人稀少,矮居在荒郊野林的末流修仙門派,隨隨便便的派出一位長老弟子,也能讓漢豐帝摘掉冕旒好生相迎。
在修仙者眼中,天子庶民皆為凡人,他們在世間的地位超然,如神仙般接受朝廷供奉。
故此,漢武大陸大多凡人都向往修仙一途,不求參悟天道堪破生死,隻求能籍此換身改命,不再受苦受難。
但凡人想進入仙門修煉,隻能通過修仙者和朝廷在青州明珠城共同設立的通天書院。
這一日晌午,漢豐帝座下寵臣禦前三品帶刀侍衛歐陽振廷奉禦旨秘密出了金瓦紅牆的大漢皇宮,乘著一輛黑簾馬車一路往大皇城北邊行去。
當朝宰相徐渭霖已過耄耋之年,卻是老驥伏櫪,朝廷三部六院之事莫不過問,可謂權傾朝野。豪宅闊院的宰相府便座落在大皇城北邊,幾乎占了小半城,若不是怕風頭蓋過數裏之外的皇宮,隻怕還要建的再大一些。
清脆的馬蹄聲在宰相府的大門前戛然而止,卸去皇廷侍衛裝束的歐陽振廷掀開門簾躍下馬車。棱角分明的臉上顯露出一種十分嚴肅的神情,他抬頭望了望宰相府黑底金漆的門匾,眼神中陡然生出幾絲迷惑。
那個日夜都不下妃子床榻的漢豐帝今日居然在議事的蟠龍殿秘密宣召了他,叫他向宰相徐渭霖傳送密旨。隻是朝野之中無人不知老宰相與皇上一向麵和心不合,漢豐帝疏於朝政,卻不喜老宰相事事不經聖意便獨斷專行。劉欒繼位十四年,在數得著的早朝上哪次不與老宰相爭得麵紅耳赤?可每次的結果還都是以他讓步為終。
歐陽振廷是近兩年才到了漢豐帝身邊做帶刀侍衛,他一心忠君護主,對這個不敬君王的老宰相自然也沒什麼好好印象。在他看來,如今天下有修仙者坐鎮九州,八方蠻夷皆已臣服,可謂安穩太平,皇上自是不需要再多費心神。老宰相仗著遍布朝廷要職的學子門生,不把皇上放在眼中,這是明目張膽的欺君呐。徐渭霖要做什麼,還用得著皇上降旨麼?
摸了摸懷中被封著的蠟丸,歐陽振廷強壓好奇上前敲門。不一會宰相府的管家徐平開了門,見來人穿著便服,麵露不屑,冷冷喝問。
歐陽振廷微有不忿,卻心知奴憑主貴,即便是宰相府一個管家,他也得罪不起,便亮出禦賜令牌言明要拜訪宰相大人。
留著兩撇小胡子的徐平白他一眼,對他這個三品帶刀侍衛明顯不屑,冷冷的說了句先候著,便重重的關上了門。
歐陽振廷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不禁怒罵,若不是皇上要他低調傳旨,又何至於這般憋屈?就算那徐渭霖老兒不懼聖威,但明麵上也不敢壞了臣子禮數,迎接聖旨該親自帶領家眷三叩九拜,說一句謝主隆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