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歌沒去細想老爹為何這般興奮,不過他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倒是放了下來,看老爹那急匆匆的樣子,約莫回來便會忘了偷錢這茬。眯眼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陽,擦了把額頭上的熱汗,張九歌又大剌剌的回到石階上品西瓜。那些小乞丐方才沒幫到什麼忙,都麵露愧色,連剩餘的西瓜也不好意思再拿。張九歌瞧得咧嘴直笑:“你們這幫小乞丐,還有羞愧的時候?都別裝了,接著吃吧。”
小乞丐們這才挺著大花臉嘿嘿笑著又把剩餘的西瓜一搶而光。
吃完一塊西瓜,張九歌摸摸嘴,正打算再來一塊,卻忽然聽到了一聲響徹天地的鳳鳴之聲。他抬頭向大皇城東邊望去,在千裏之外那座通天一柱的碧雲峰周圍,竟有一隻金光璀璨的鳳凰繞著黑柱盤旋而上,四周的滾滾雲霧也被衝散不少。
小乞丐們也瞥了一眼,似是習以為常,低頭繼續吃西瓜。
這鳳凰盤山的奇景對大皇城的百姓來說早已見怪不怪了,每過半月,那座仙山福地總要弄出些動靜來宣示仙人們的存在。除了知道修仙者們能高來高去之外,老百姓幾乎對修仙界一無所知。碧雲峰百裏之外便有結界,尋常人根本無法穿越。自小就對修仙一道頗為心動的張九歌卻一直對那地方很好奇,他瞧著那隻金色神鳥沒入雲間,心下竟有些悵然。
世間隻道修仙高,可凡人又如何能進入仙門呢?通天書院也不過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地方,像他這種市井小民,根本沒機會去那裏求學問道。
“仙人板板的,有朝一日,老子一定要把那隻鳳凰的毛拔下來,架在火上烤肉吃!”有些不忿的張九歌吐出一顆西瓜籽,將手中的西瓜皮砸向了立在牆頭的那群鳥兒。
啪!
西瓜皮四分五裂,在牆頭濺開一片汁水,驚的鳥兒四散而飛,穿過煌煌古城,一路向東飛去。
碧雲峰,天山洞地牢。
腐爛發臭的氣味刺鼻而入,一雙指甲都被磨沒的枯手抓了抓地上的枯草,幾隻老鼠便明目張膽從他手上爬了過去。幾條碗口粗的玄鐵鎖鏈之中,一個瘦小幹枯的身軀蜷縮其中,他的須發幾乎遮住了整個臉龐,唯一露出的一雙眼眸也毫無神彩。
鎖鏈中人微顫顫的歎了口氣,渾濁的雙眼望著洞口斜射進的陽光,日升日落,他都記不清自己在這裏被關押了多少時日,隻知道曾經被奉為修仙界第一天才的他再也無法走出這裏。
幾道猙獰的身影穿過陽光,逼仄而入。一個穿著紫衣長袍的中年男人沒好氣的把裝著飯的籃子往他麵前一丟,白花花的米飯與飯菜灑落一地,幾隻老鼠立時圍了過來,對那隻來抓飯的枯手竟毫不在意。
“你真打算像條狗一樣這麼一直活下去?”中年男人突然喝問道。
鎖鏈中人將塞進嘴裏的米飯咕咚咽了下去,看著曾經的師兄師弟沒有話說。
看他這副模樣,中年男人不禁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道:“師父仍在等你醒悟,隻要你說出那個小孽畜的下落,你還是我們的大師兄,仙劍門的下一任掌門也還是你。”
鎖鏈中人這時才淡淡道:“虎毒不食子,我怎會讓你們去殺我的兒子?”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聲又道:“你該知道這個孽畜有違天道,留著他,仙劍門顏麵何存?”
“何為天道?”鎖鏈中人冷笑道,“咱們這些修仙者又何時行過天道?修仙界背後的事情我比你清楚,你還少費心機來勸我,好好修煉。至於我那兒子,他隻要做個凡人,又有什麼可殺的?這麼多年其他門派都不曾知曉這件事,你們又怕什麼顏麵?師弟,不如你一劍殺了我,此事便再也不會有人知曉。”
“殺你豈不是便宜你了!”中年男人瞪著一雙虎目,似是能噴出火來,“既然你這般頑固,就繼續在這裏受著玄鐵噬骨的折磨,生不如死吧!”
說罷,中年男人與幾名師兄弟甩袖而去。
鎖鏈中人又望向了洞口,不知喃喃自語了一句什麼,竟是驀然吐出一口血來,隨後便在玄鐵鎖鏈之中哀嚎掙紮,狀況極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