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西瓜就要被搶光,張九歌趕緊上前搶了一瓣,自顧自往路邊的石階上一坐,眯著眼吃了幾口,倒真是又沙又甜。
可還沒享受幾口,就聽大街上傳來一聲怒罵:“好小子,又偷老子的錢,看我不剁了你!”
張九歌循聲望去,隻見土塵滾滾的大街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舉著殺豬刀滿臉怒氣的朝他狂奔而來,不由得暗叫一聲糟,扔掉沒吃完的西瓜撒腿就跑,邊跑還邊喊:“仙人板板的,你們還吃,快幫我擋一擋啊,不然老爹非扒了我的皮!”
小乞丐們平日極受他照顧,如此危難之際怎能不出手?一個個扔下手中的西瓜皮就朝他老爹張青蓮撲了過去,拽衣角的拽衣角,抱腿的抱腿,將舉著殺豬刀的凶人圍了個嚴嚴實實。
張青蓮雖是屠戶,卻不是那種肥頭大耳一臉凶相的那種,相反,他長得十分儒雅秀氣,可誰也不知道這個曾經的金科狀元為何有官不做要去殺豬賣肉。
不過賣肉十幾載,卻也在北大街這片有了些名氣,相熟的都稱他張狀元。
據說撿來張九歌的時候,張青蓮正巧聽見了幾個乞丐在唱《九歌行》,於是就給他起了這個名字。但沒想到這還讓張九歌自認為和乞丐有了淵源,成天和他們混在一起,靠著偷摸他辛苦宰豬賣肉的錢結夥了一幫小乞丐,成天幹些無賴事。
不是今日有人說張九歌偷了人家的雞,就是明日有人說張九歌偷看寡婦洗澡,若非他賣肉公道童叟無欺,街坊們早就把他們趕出北大街了。
哎,你說我張青蓮如此的正人君子,怎麼就養出了這麼一個好色的小無賴?成日在他耳邊念叨女人是老虎,吃人不吐骨頭,這小子是不是都當做耳旁風了?
幾個小乞丐畢竟沒多大力氣,張青蓮沒兩下就擺脫了,繼續追趕他那個無賴兒子,可一不小心竟是踩到了一塊西瓜皮,隻覺腳下一滑,整個人便跌倒在地,殺豬刀也飛落一旁,扶著老腰哎喲大叫。
正腳底抹油的張九歌聽到老爹慘叫,回頭一看,馬上身子一轉跑了回去,十分心疼的扶起張青蓮,道:“老爹,你沒事兒吧?”
張青蓮順勢揪住了他的耳朵,叫罵道:“仙人板板的,偷錢的時候就不知道心疼你老爹!”
張九歌疼的齜牙咧嘴,連連叫著兒子錯了。
張青蓮這才心滿意足的鬆了手,依舊沒好氣道:“一屋子的書不好好讀,就知道成天在街麵上裝豪俠,再這樣下去,老子這點家底都讓你敗光了。”
張九歌衝那些小乞丐們做了個鬼臉,揉著耳朵道:“爹不是常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嘛,我幹嘛讀書!街上的乞丐都知道,世上唯有修仙高。”
“誰說書生無用了,爹那是自嘲你懂不懂?”不知是不是這句“百無一用是書生”觸動了張青蓮,他突然扯開嗓子道:“你以為那些飛來飛去的劍仙是什麼好鳥,若是沒有他們,老爹又何至於賣肉?”
張九歌心神一緊,連忙上前捂住了張青蓮的嘴,生怕這個總是表現出一副鬱鬱不得誌樣子的老爹禍從口出。要是被有心之人聽到了,告到官府,那可是比欺君還要厲害的大罪啊。
誰知張青蓮仍是無懼,一把推開兒子的手,還打算繼續高談闊論,卻遠遠瞧見一輛黑簾馬車帶著土塵疾奔到了父子二人跟前。
車前的瘦小馬夫剛一勒馬,車簾便已掀開,露出一張英武俊朗的麵容。歐陽振廷麵無表情的看著張青蓮道:“可是賣肉的張狀元?”
張青蓮有些摸不著頭腦,抱拳問道:“敢問閣下是?”
歐陽振廷依舊麵無表情的淡淡吐出兩個字——夏至,還滿臉疑惑的張青蓮當即神情一震,眼眶中立時有淚光閃爍,像是瘋子一般哈哈大笑了一陣,然後回過頭衝張九歌道:“兒啊,十四年啦,老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說完,竟是頭也不回的跳上了馬車。
馬夫長鞭一揮,馬車噠噠離去,隻留下滿臉發愣的少年,待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少年才撇撇嘴叫罵一句:“仙人板板的,連肉攤子也不管了,還說我敗家,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