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坐在酒樓的雅間之內,慢慢翻閱著案上攤開的賬本。
她帶往大澤的嫁妝數目驚人,單是鑲金嵌寶的首飾,稍稍做些手腳、私下出手一些,便足夠在憑風城內置下產業。但皞帝派來的女官時時如影隨形,管理內務又頗有些精明老練,青靈隻得轉托淳於琰,以注資為名,暗中將本錢源源不斷地投到了淳於氏在大澤的生意中。
淳於琰孤身來到家族毫無根基的大澤,手頭本就有些緊,於是也沒有拒絕與青靈合作。這一年來,在憑風城內大展拳腳,連開數間酒樓商鋪,甚至還涉足了賭坊的生意。
青靈滿意地合起賬本,抬頭看見淳於琰正與凝煙掀簾而入,一麵搖著扇柄說著:“你莫要小瞧這賭坊生意。憑風城本就是座海港,來往之人多有以海運為生者,常年遠離家鄉,上岸來我這酒樓,求的就是一份暢快。賭坊開業這一個月來,大有一擲千金之人……”
凝煙麵色清冷地打斷了淳於琰:“你既知道他們常年出海,家中尚有父母妻兒需要贍養,若是在你這裏輸光了所有的積蓄,又有何顏麵回歸故裏?你這樣的生意,分明就是投機取巧,賺取旁人的血汗錢。”
淳於琰不以為然,笑嘻嘻道:“這些男子常年離家,錢不花在賭場上,也會花在酒色之上。我倒是覺得,比起尋花問柳、喝酒買醉,家鄉的父母妻兒更寧願他們到我這兒碰碰運氣。”
凝煙聽他說得直白,不覺臉頰微微有些泛紅,低頭走到青靈身邊坐下,不再搭理琰。
青靈跟淳於琰合夥做生意的事,凝煙並不清楚,隻道青靈是受琰所托、時不時在帳目上幫他提一些建議。青靈私下常拿淳於琰打趣凝煙,因而但凡涉及到他的事,凝煙就盡量避免探究,雖然每次青靈與琰會麵,她都被青靈以不便單獨會見男客的理由拉來作陪,卻從未動過要調查兩人所議之事的念頭。
可就算不聞不問,凝煙心中亦能猜到,淳於琰也好、京城裏的安氏一族也好,都是為慕辰王子暗中籌集資金之人。隻是淳於琰不同於安懷信,在族中尚且要受製於父兄,因此行事才難免會鋌而走險、謀求暴利……
三人在案前坐定,一旁隨侍的酒姬上前為他們逐一斟酒。
凝煙抬眼瞧了下那酒姬,見她容貌嬌俏、舉止婀娜,膚色白的幾近透明,待其退下後,忍不住問淳於琰道:“你酒樓裏雇的人,看上去都不像是本地人。”
淳於琰一邊喝酒,頜首道:“本地人太貴。我這兒請的,大多是九丘人。”
凝煙聞言先是沉默了一瞬,繼而蹙起眉,“憑風城裏的九丘人,大多都跟私販買賣脫不了幹係,沒有幾個人背景是幹淨的。你手上經營的好歹也是淳於氏的生意,難道就沒有半點顧慮嗎?”
淳於琰不疾不徐地說:“你所謂的背景不幹淨,無非就是他們曾罔顧朝炎的禦令,私自駕船入西海、與西陸人做了買賣。可若非朝炎斷絕了九丘與外界的貿易往來,切斷了礦產和粟米的供給,這些人也不必鋌而走險、冒著被阻截封查的風險出海做交易。所以在我看來,這算不得什麼大罪。”勾過酒壺自斟一杯,鳳眼挑出笑意,“再者,我如今給他們一份正經工作,讓他們有能力通過正當途徑幫襯家鄉的親人,也算是幫你們大澤和九丘各自解決了一個難題不是?”
凝煙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得麵色一沉,“大澤是大澤,九丘是九丘,什麼你們我們的?”
淳於琰滿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承認與否,都改變不了外人對你的看法。你越是避諱不談,反倒讓人越了解你的弱點、有了算計控製你的機會。在這一點上,你就遠不及你父兄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