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靈在淳於琰的府中坐立不安。
從北方傳來消息接連不斷,時好時壞、起起伏伏。
先是叛軍拿下了鄞州,接著又是淳於琰領兵收複了鄞州。
就在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又收到消息說叛軍火燒鄞州,將整座城池湮沒在了火海之中。
整個南境尚能調遣的兵力,很大一部分都投入到了滅火救人之中,剩下的既要戍衛周邊其他重鎮、又要追蹤逃離的叛軍,一時分身無暇、難以兼顧。
涼夏城中的舊時禺中王宮,原本是整個南境最為堅固的一座堡壘,可惜當年滅國之際被禺中王成彷的一把大火所毀,至今尚未修複。
城內外能夠調動的所有人手,如今都部署到了淳於琰府邸的周圍,全力護衛著帝姬青靈的安全。
慕辰和淳於琰皆相繼派人送信給青靈,要她迅速想辦法撤離南境、暫避大澤。
青靈讀完慕辰的書函,抬頭向送信而來的衛沅問道:“莫南岸山在南境的駐軍呢?涼夏和葳州的軍隊是北撤了,可如今也都還駐紮在離鄞州不遠的地方,為什麼一直不見他們有所行動?”
衛沅回答道:“莫南氏那邊像是出了些狀況,一時難以有所行動。”
青靈聞言,不由得警覺起來。
莫南氏掌控下的駐軍,占了朝炎不下五成的兵力,若是出現了任何狀況,甚至……若是跟慕晗的叛軍有了什麼約定,那情況簡直是不堪設想!
“什麼狀況?你說清楚些。”她急聲追問道。
衛沅斟酌了一下,“聽說……像是莫南氏家族內部出了些事。具體的細節,末將就不知道了。”
青靈心裏清楚,若沒有慕辰的明示,衛沅就算真知道些什麼細節,也是不會告訴自己的。可這莫南氏內部的問題,又能是怎樣的狀況?
她垂目思索了片刻,幡然抬起眼,“難道是莫南寧灝想幫慕晗造反,為此跟族人有了爭鬥?”
從衛沅的表情中依稀得到了肯定,青靈不禁暗自冷笑。
寧灝和慕晗勾結在一起幹得壞事,她實在親睹得太多!不想往這上麵想都不可能。
想這二人倒也真是情義深厚,以莫南寧灝的身份,如今本該是盡享榮華、努力坐穩他嫡長子的位置才對,竟然不惜與家族翻臉地叛亂起事。
也好,現在他跟家族起了爭鬥,下次再碰到機會,自己就不必再顧忌著慕辰與莫南氏的關係、猶疑著無法對其出手了。
青靈站起身來,“我暫時不會離開南境。當初朝炎為了攻克禺中涼夏,損兵近兩萬方才得以實現,如今叛軍的人數尚不確定,我就不信他們能立刻攻進城裏來。”
就算真打進來,她就索性借機跟寧灝和慕晗把新仇舊恨一並解決了!
衛沅聞言,連忙跪地合拳道:“末將領陛下之命,務必要將帝姬護送出南境!今日之涼夏城,守衛單薄、駐軍盡撤,防禦能力決計無法與往日相比。還望帝姬顧惜陛下的擔憂,盡早撤離此地!”
秋芷也跪下道:“請帝姬立即隨禁軍啟程吧!”
青靈固執地搖頭,“要走也不能馬上走。與九丘議和原本是我的主張,如今邊界開啟,涼夏以南、梧桐鎮以北,到處都是從九丘遷移至此的百姓。這種時候,我若是自顧自己逃命、不負責任地拋下他們,將來還有什麼資格再去說服九丘相信我們?”
自從梧桐鎮的邊界開啟以來,大批的九丘百姓開始陸續遷移北上,交易行商、墾荒辟田。原屬中原南部的一些商販平民,也逐漸彙集於此,沿著青靈修築的商道建立起一座座零星的貨棧、互市。粗略估算下來,這一帶常居的百姓人數,早已過萬。
這種情況下,青靈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將這一帶的領土直接丟給叛軍。
她一麵思索著,一麵上前拉起秋芷、又示意衛沅起身,“行了,你們不必再勸了,反正我是不會走的。陛下那邊我自會交代。”
語畢,轉身回座。
走出兩步,忽聽見身後風聲驟起,腦中遽然劇痛,尚來不及反應便隨即神識逆轉、頃刻失去了知覺。
秋芷快步上前扶住青靈,繼而抬頭瞪著衛沅,“你出手就不能輕些?”
衛沅收起偷襲攻勢,臉上神情頗為尷尬,“帝姬修為不弱,我若不使出十成勁力,怕是沒有把握將她擊暈。一擊不中的話,再想出手就不容易了。”
觸怒帝姬的下場雖然堪憂,但相比起無法完成陛下的交代、回京麵對那幽黑冷銳的目光淩遲,衛沅兩項權衡,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秋芷也不是多話之人,取出一粒丹藥給青靈服下,仰首道:“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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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靈轉醒之際,後腦還在隱隱鈍痛。
她靜臥片刻,待意識恢複、記起了先前之事,不禁惱怒異常,撐著身子一個激靈地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