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麵色發白,神情明晦不定,眸色愈加暗沉。
青靈盯著他,“你知道你現在有多像父王嗎?虛偽的讓人心寒……”
柔光映照著兩人相望的側顏,淡淡光華、冷清寂寥。
半晌,慕辰幽幽開口道:“你難道,不也一樣嗎?”
明知道他不想留下那孩子,卻不肯當麵質問,偏要借著珍兒的事,旁敲側擊地說什麼不想再受欺騙……
青靈移開目光,冷聲道:“我為何要當麵質問?為何要跟你撕破臉?我雖然從未把朱雀宮當作是我的家,可如今這裏是我唯一可以棲身之處,全東陸的名醫名藥都在這裏,”下意識地撫了下肚子,“我當然,要留在這裏。”
慕辰垂於身側的手,微握成拳,繼而又慢慢鬆開,指尖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
跟從前一樣,她總有辦法傷他、總有辦法讓他失控、總有辦法讓他心痛到無以複加。
慕辰竭力壓抑住情緒,“在你心裏,我就這麼無法讓你信任,需要你處處提防戒備?自我登基以來,可曾逼迫你做過什麼?你想做的每一件事,我又可曾阻止過妨礙過?”
青靈的呼吸亦有些紊亂。
內心深處,她並不願意跟慕辰爭吵。
他在意她,愛護她,甚至多多少少還懷著些無法說與旁人聽的情愫。
這些,她都知道。
正如他所說,這些年來,他們相處得很和睦,表麵上也同任何關係親密的兄妹沒有什麼區別。
她知道他心思深沉,也知道他不喜歡她同洛堯的關係,但隻要彼此不戳破那層紙、不在大事上妨礙到彼此的選擇,青靈其實,很願意跟慕辰保持這樣的相處。
畢竟,血濃於水。
畢竟,從前在一起的那些依靠、信任、慰藉、扶持,留下的太多太多深刻印記,是一輩子也抹不掉的。
青靈調整了一下呼吸,說:“你是朝炎的帝君,想要掌控住大澤和九丘,我能明白。別的事,你怎麼決定都可以。但你要拆散淳於琰和凝煙,或是要動我和阿堯的孩子,我絕對不會答應。”自嘲地笑了笑,“我拿不出任何可以威脅你的籌碼,也隻能用我自己,但凡你還顧念著我們之間的情誼,就不要逼著我來逼你。”
慕辰沉默地望著她,許久,一字一句鄭重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和百裏扶堯的孩子,我必會視如己出,絕不會讓他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青靈冷笑,仰頭看他,“當初若不是我起了死誌,你怕是連這個孩子的存在都不會告訴我吧?他是大澤世子的骨肉,論身份、比凝煙更有資格繼承九丘和大澤。後來不知你又讓坲度對我用了什麼藥,胎兒一直不見長,應該也是對他起了殺心吧?”
最初蘇醒的時候,誰也沒有對她提起過懷孕的事。哪怕當時坲度和夕霧萬分擔心她的情緒,也始終不曾開口將這件“喜事”告訴她。可見是慕辰一早就吩咐過,要對她瞞下有孕的消息。
母性的直覺、保護子女的本能,讓她變得格外敏感多疑。
從起疑、到出言試探,待後來用的藥被換掉、身體也漸漸起了變化,方才斷定自己的推測不假。
“我太了解你。”
她盯著慕辰,眼中似有晶瑩爍動,“你舍不得傷我,卻從不介意傷害我在意的人。”
孕期的煎熬讓青靈消瘦了許多,下巴削尖,皮膚變得特別白,不健康的蒼白。一雙清澈的眼睛,顯得尤為黑白分明,定定地望著慕辰,神色複雜的讓他的心不斷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