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名家和縱橫家主要的不是注重說理,而是‘辯’,尤其是拋頭露麵的演講,為什麼韓非起初重重受阻,因為他是口吃,為什麼晏嬰遭人戲弄,因為他形象影響市容,所以法、名和縱橫不進要有張能說得嘴,還要有張好麵皮才吃香。”鄒遷回味著圖門的蘇杭理論,越想越覺得精辟,蘇杭理論他本是用來論證地域文化中“最憶是江南”部分的,圖門認為江南名妓成就了江南詩詞,尤其是詞文化,按理說妓女哪裏都有,但景色好名妓多才能招才子,美景之情與多情之景成就了古代的蘇杭,因此詩人們賦予“天堂”一詞更多的柳巷色彩。這蘇杭理論也可用來篩選出相近事物的特殊性,看上去相似的事物往往“人”的因素讓它們在細節上演變出了明顯的標簽。宋織瞅了瞅圖門,認為這個家夥一定是受過什麼刺激,不然不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不僅奇怪而且偏鋒得很。雖說為霜已經想開多了,但明天就要正式報到,她卻無法完全釋懷,畢竟還有為露這關,怎麼麵對為露,怎麼麵對佛家的新同學都讓她忐忑不安。“喂,你真的要進佛家?”為露躺在床上,輕輕地問,她心裏倒是很想看為霜跟父母吵架,然後鬧得天翻地覆後退學,這樣她就是孟家這代唯一的學堂傳人了。“是的。”為霜想告訴她自己真正的模樣,為露終究是她姐姐。“佛家有妄戒的。”為露話中有話。“妄戒。”為露心裏一緊,“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妄戒?還是你的長相?”為露說得很直接,語氣中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成分,“早就知道,不過爸媽不讓我說,現在是不是已經不要緊了。”“哦。”為霜咬咬牙,後悔剛剛還把她當姐姐,這姐姐從小都沒友善過,她也許巴不得看自己進入佛家,最好直接出家,不過她這樣先挑開說清也好,免得自己還心存愧疚。“你為什麼非要進佛家?”為露好奇地問,她一直認為自己比為霜要聰明,進刑家理所當然,但也沒必要非逼為霜進佛家嘛。“進別的家不行麼?雜家跟刑家也差不多的。”“沒什麼。”為霜拿起校服就往外走,“我晚上不回來了,有事情。”“哦,隨你。”為露見她如此態度,也不想追問下去,管他佛家不佛家,隻有進了刑家才能傳承孟氏祖業,現在隻有她自己有這個機會了,想著想著為露竟得意地竊笑起來。為霜出了門披上校服就往佛家法場走,到了法場剛過十二點半,一個人都沒有,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有尋行才對,她站在法場中央,幽暗的月光顯得整個世界都淒慘無比,她看著天空中那彎新月,心中一片空白,不記得一切從何開始也不知道以後將如何結束。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鍾,才陸續有人進入法場,直到差五分鍾一點的時候才看到續寧慢悠悠晃過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還是老一套的課前警告,為霜躲在角落裏,仔細聽著,續寧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廣場中顯得清淩無比。“離婆離婆帝,求訶求訶帝,陀羅尼帝,尼訶囉帝,毗黎你帝,摩訶伽帝,真陵乾帝,娑婆訶。”續寧的聲音直穿為霜的耳膜,上次尋行沒覺得這聲音有這麼強的穿透力,正在為霜納悶之際,尋行口已緩緩開啟,一片金光鋪灑在她的麵前,為霜順著金光往前跑,邊跑邊向四周張望。遠遠看見前麵有人走近,為霜加速跑上前去,見地藏王菩薩騎著諦聽向她走來,地藏王菩薩右手持八環法杖,左手撚菩提佛珠,雙目微睜,嘴角笑似未笑,身下諦聽擺尾昂頭,頭頂獨角白光耀眼,怒目圓睜獠齒擎唇,為霜走到近前不覺又後退了一步,雙手合十,拜了三拜。“你決定要進佛家了?”地藏王菩薩問道,聲如暮鼓晨鍾,字字入心。“決定了,但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非要是我?”為霜聲音有點抖,不知道這到底該不該問。“事有因果,以後你就知道了。”菩薩微微一笑,右手抬起法杖向為霜一指,“既然你已經決定進佛家,那我把這個給你吧。”一道金光射入為霜的右眼,為霜一驚,隻覺右眼灼灼發燙,伸手一捂頓時又清涼無比,繼而如清泉洗眼,通身清爽。“這是什麼。”為霜指著自己的右眼。“摩訶薩天眼,你要在佛家潛心修習,這摩訶薩天眼即能為你所用。”說著地藏王菩薩與為霜擦身而過,為霜跟上前去卻無法追上諦聽,隻能眼睜睜看著地藏王菩薩遠遠離開。她跑著跑著發現周圍金光漸漸消散,四周變得冷寂蕭條,時而陰風陣陣,為霜收住腳步,向遠方眺望……尋行課一結束,為霜就直奔佛家辦公室,從淩晨四點一直等到九點開門,再等到十點多佛家代傳登記老師上完課回到辦公室。“孟為霜,你決定來佛家了?”代傳老師眼睛隻盯著手裏的書,瞅也沒瞅她一眼,“你選擇做拜香生還是外香生?”“嗯。”為霜遲疑了一下,“先做外香生吧。”“好的。”老師點點頭,“你的學生證拿來。”為霜雙手遞上學生證,“如果我進佛家可以不住佛家的指定寢室麼?”“可以的,外香生是可以選擇寢室的,你想住哪裏?”他看看為霜,心想也許她進佛家的心還不夠堅定,會中途退學也說不準,不知道佛家收她是否是個錯誤。“我要住4樓。”為霜覺得還是跟那四個小子湊一起會比較有趣,而且隻要他們在,自己心裏就有底。“好吧,給你調四樓,四樓的406寢室還沒有人住,不過隔壁的圖門是個用蠱的,404是八大禁地寢室之一,這也許你也聽說過,你要不要……”“沒關係,就這間好了。”為霜一聽是406,跟圖門和其歌是隔壁,跟公羊是斜對門,當然不能錯過,沒等老師說完,就搶著答應了。“你還有什麼要改的?”“我想該字,不叫辭晚,改成慎觀,謹慎的慎,觀察的觀。”大清早一起床,其歌就在打掃衛生,圖門窩在蚊帳裏動也不動,整整弄了一個多小時,其歌才整理好最後一個角落,爬回到床上,打開筆記本,上網查起資料來,月底是諸子考據的考試,一想到這科,其歌的腦袋就有三個大,這門是刑家十大變態考試科目之一,老師沒列任何參考書目而且連考八小時,光考試卷就足足有六十多頁,還是“四大名捕”共同監考,考場上禁止使用純技。點擊進入學堂的電子圖書館,搜索“諸子”,結果竟列出近萬本書。“個,十,百,千。”其歌點數,嘴裏念叨著,“九千七百九十六本,我他媽不活了!”“你到圖書館社區的灌水區裏,搜索‘諸子考據考試’。”圖門動也沒動,隻聲音傳出來,聽上去更像是在說夢話。“喂,你怎麼知道我要找諸考?”其歌點擊灌水區,按照圖門說的搜索,有五條精華貼,其中三個是考試標準題庫總結,這簡直是天降神兵正砸到他腦袋上嘛。圖門騰地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伸手指了指其歌床邊的牆壁,“白癡都知道。”牆上貼著一張A4的複印紙,上麵用白板筆寫著六個大字:注意!諸子考據!周圍還星星點點地標著變態、無恥、下流、老師沒大腦等等發泄的小字。“你不去上課麼?”其歌看看表,已經9點多了。圖門沒回答,左手拎著毛巾,右手提著衣服,晃晃地就往洗漱間走,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大約過了五分鍾,一個比較正常的圖門清走出來,抓起書包蹬上鞋就往外走,完全把其歌當成透明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