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們,你們覺沒覺得有人在跟蹤咱們?”今天一大早起來,其歌就覺得不對勁,總感覺有某雙眼睛從不遠處看過來,“有一個人……”“你是不是太緊張?”公羊看著手裏的指南針,晃了晃,“這東西好像沒什麼用處,咱們最好能找個指韓複的東西,指不指南北無關緊要。”其歌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緊張?怎麼可能,這小小巡山還能讓我緊張?”揚手一甩,沒想到一箭射出,正中不遠處的一棵古杉的樹枝,喀嚓一聲,折裂的樹枝從空中嘩啦啦掉落下來。這支光箭誤出嚇了自己一跳,其歌低低地埋怨了一聲,“媽的……”“還說不緊張?”小遷坐在一棵梧桐的枝杈裏笑,一手握著個裝滿水的玻璃杯,一手擎著通界筆,筆尖繞出一個金色的環,“韓複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不是自己一個人來,那他跟誰來的?”白雅聲音提得老高,萬萬沒想到還有人能跟這種人一起送死,“是不是高手?”荀因健瞅瞅一旁的圖門,擠擠眼睛,圖門搖搖頭,懶懶散散甩出一句,“自己的話,自己說完。”荀因健從背包裏掏出一個硯台,青黑色,側旁鏤雕串花蔓藤,頂端臥一隻凸眼蟾蜍,“過來,給你看看吧。”拿起水壺往裏倒了點水,抽出一根墨,研了研,慢慢墨化在硯台裏,越來越黑,墨香越來越重。“什麼也沒有嘛,你讓我看什麼?”白雅瞪眼看了半天,就看到黑糊糊一片,“別急,他得用過隙筆才行。”左欽欽小聲說,“這個硯台是白駒八寶之一的透觀硯?俗稱僖伯硯。”“欽欽好眼力!”荀因健換左手研墨,右手轉出牙白色的過隙筆,在硯台中轉了轉。“什麼是喜波硯?什麼喜,什麼波?”白雅印象中好像沒有這號人物,“這硯台是白駒八寶?”圖門踱步走到荀因健跟前,“中嶽先生。”伸手摸了摸硯台的側麵,“小子,白駒八寶你有幾樣?”荀因健抬眼皮看看圖門,想了想,嬉皮笑臉地說,“不全。”“是的,中嶽先生,僖伯的僖是單人旁加一個歡喜的喜,不是波,是伯,伯父的伯。”欽欽指指硯台,“南北朝的鄭昭道,準確說是北魏的書法家,字僖伯,諡號文恭,相傳因他在過玲瓏山借宿‘逄公祠’時留了一句《白駒穀題名》,才讓這隨身墨硯在他過世百年後成為道家白駒八寶之一。”“鄭昭道啊,這我知道的,《鄭文公碑》就是他寫的嘛,有北方書聖之稱,與‘江左風流’的王羲之並駕齊驅。”白雅知道鄭昭道也就這麼點事情,畢竟儒家生男女課差異很大,女課中沒有這些關於金石文化的內容,而左欽欽是雜家,雖然各方麵都不十分精通,但家家派派都略曉一二,白雅不想在荀因健和圖門麵前栽麵子,也就勉強“充胖子”。圖門看也沒看白雅,哼了一聲,“《鄭文公碑》的全稱叫什麼?”白雅張著嘴說不出話來,鄭文公碑難道不是鄭文公的碑,還有全稱?這個萬一答錯了豈不貽笑大方。左欽欽見白雅半天回答不出來便想替她解解圍,“是《魏兗州刺史鄭羲碑》。”白雅一聽這麼長的名字,幸虧沒貿然出口,笑著說,“對,對,就是這個,我剛想說,就被她說了。”“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就算不瞭道家人物,這《論語》似乎是你們儒家的入門科目吧。”荀因健語氣中充滿了嘲諷,他倒是沒有針對白雅的意思,隻不過看不慣她這種不懂裝懂的德行,“喏,出來了!”硯台中漸漸清晰地印出四個在林中穿行的人,走在最前麵的一襲青色長衫,長衫上繡著暗青色雲中龍,龍頭伏在右肩,擺身環至左肩,龍尾直掃衫角,此人相貌端正,儀表堂堂,眉宇間英氣非凡,手中持一把折扇,不時搖搖扇扇。“這個人是誰?”荀因健指著這個青衣男人,“長得讓人看上去就厭惡。”“儒家的朱雲取,朱家老大,他怎麼會跟韓複在一起?”白雅見到他很是驚訝,她跟雲取同是儒家生,這朱雲取已經是高級生了,在儒家裏也小有名氣,算是儒家“名草”之一,是眾多女生傾慕的對象,白雅也屬於那眾多女生中的一員,“厭惡?你嫉妒他吧?”荀因健睬也沒睬她半眼,一聽到原來是朱家老大,又叫朱雲取,就知道他為什麼跟著韓複了,看來他還惦記著朱雲聲那件事情,這人是衝著自己來的,注定要比韓複的威脅大,要收拾韓複,旁邊這幾個必須一一除掉。“看,還有孟為露,這女人真是喜歡湊熱鬧。”荀因健打笑著,“這個大塊頭看著眼熟啊,圖門,你認識他不?”“兵家甘雅川,他衝我來的。”圖門點點頭,“我來搞定。”“OK,對上號就行,那個繞著蛇的小白臉是找我的。那個孟為露交給欽欽,應該沒什麼問題。”荀因健衝著欽欽努努嘴,“怎麼樣?”欽欽點點頭,還沒等答應出聲,就又猛勁兒搖頭,“不,不,那我呢,那我呢?”白雅被排斥在外覺得很不舒服,“哪個給我對付?”“你在欽欽身體裏帶著,你除了巧之外還會點什麼?”荀因健確實瞧不起她,這女人一看就是壞事兒的樣子。“我會射箭,滿學堂沒幾個比我準的。”白雅揚揚眉毛,傲氣十足,“我還帶了家夥來的。”拍了拍身後的背包,“我這次帶的是弩,更準。”“那韓複就交給你了,你和欽欽怎麼分工吧,反正就這麼一個身體。”荀因健看她那樣子就懶得管,拿起硯台比到白雅麵前,“看好了,四個人,要不任你挑!”“四個人,咱們隻有三個人,怎麼分工?”其歌看著透明杯子裏的影像,倚著樹杈拄著下巴尋思,“這裏孟為露最好對付,她不能用乩估計也沒多大威脅。”“咱們的目標是韓複,直接搞定他就大功告成了,其他最好引開。”小遷晃晃水裏的筆,讓圖像更加清晰些,“牽扯進來的人越少越好。”“就怕是他們自己想淌這灘渾水。”公羊搖搖頭,淡藍色的火焰從手裏出來包裹住雙腳,騰在半空,“幫韓複估計是個名頭,八成他們各懷私心,指不定是要對付誰。”沐伸手拿過杯子,圖像頓時消失了,“你怎麼想到用這個找韓複?”“我剛進禮學堂時候,宋蓮石不是有堂課讓咱們帶杯子嘛?”小遷笑著撓撓頭,“那節課她講的是幻象介質,說水是最好的視覺穿空介質,記得不?”“沒印象,那節課我逃了。”一聽宋蓮石,沐腦袋裏又浮現出孟昶的模樣,“視覺穿空介質?不就是可以遠程監視的東西?”公羊把杯子還給小遷,一到遷的手裏,杯子中又浮現出圖像來。“是的,宋蓮石也是這麼說。”其歌想起來整節課大家都在忙活個杯子,結果愣是什麼都沒看到,“三兒,這你還記得啊?總算讓你給搞出來了。”“看,他們路過一個湖的旁邊!”小遷指著杯子,四人側麵的確隱約可以看到一麵平靜的湖水,泛著粼粼綠光直映天空,“疊山哪裏有湖?”“湖?”公羊覺得很奇怪,這疊山上泉和瀑布倒是不少,但是湖可就沒聽說了,“你確定是湖?”說著伸手拽過小遷的手腕,仔細看著杯中的影像,轉頭問其歌,“你以前進過疊山嗎?見過湖沒有?好像記載中疊山沒有湖啊。”其歌看看杯中的“湖”,笑了笑,“湖你個頭,仔細看,明明是厘花嘛。”“梨花?禮花?”小遷不知道怎麼就從湖一下子成了花,“都不像啊,到底什麼花?”“厘花,厘米的厘,說也說不清楚,到那兒看到就知道了。”其歌一蹦跳下樹,朝著小遷擺擺手,“三兒,走,去私峰厘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