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花池一錐之痕對荀因健的打擊雖不是平生最大,但絕不算小,他從未因為輕敵而敗在過一個女人手裏,不僅敗了,還被順走了無覺帛。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再跟關亦蝶交手,這次突如其來的點名,讓他多少有那麼點興奮。“無覺帛不要了,我要你腰上的那根皮帶。”荀因健指著關羅腰間的三指寬的腰帶,上麵零星卯著十來個金色的釘。關羅笑了笑,沒說什麼,她心裏清楚,這荀因健並不好對付,但以上次的交手情形看,要從她腰間取皮帶,估計他的水平還未到,雙釵並在右手,鞋跟蹭了蹭地麵,一撤身消失在荀因健的麵前。當關亦蝶剛消失,荀因健後撤兩步,三步踏風而行,迎風閃身,消失在一陣輕風中,圖門盯著空中,雙眼一汪血色耀著閃閃紅光,漸漸地從頭到腳被紅色的火焰旋成一圈圈的。突然,空中劃出一道紅色的痕跡,血一滴滴淌了出來,圖門一躍上前,伸手往懷裏一拽,亦蝶顯了形靠在圖門的臂彎裏,右手捂著側腰,血從指縫裏滲出來,牛仔褲右腰紅灩灩一片。荀因健手裏拎著亦蝶斷了的皮帶,把上麵的鉚釘一個個徒手拔了出來,手裏掂量了兩下揣進兜裏,“要得就是這十個,這回二十八個全了,皮帶還你。”說完,把皮帶擲到關羅麵前。圖門扯過其歌的背包,從裏麵扽出那條其歌蒙眼的黑束腰,奪過亦蝶手裏一根錐,劃開自己的小臂,用束腰沾著自己的血,圖門第一次看到這束腰就覺得像傳說中的烽火護腰巾,左慈曾用這個束腰穿梭萬軍敵陣,這束腰隻要沾上重身人的血變成鮮紅色就療傷奇效,其歌跟左慈關係不一般,應該錯不了。不一會兒,束腰浸了血驟然成了紅色,看不出一點原本黑色的痕跡,紅得乍眼。圖門輕輕把亦蝶放躺在地上,扯開衣服,露出傷口,很深,不像是刀劍所傷,三道平行的抓痕,撕下的皮還牽帶在血淋淋的肉上,攤開護腰巾纏在亦蝶的腰上,護住傷口。關亦蝶一手把著腰,一邊掙紮地站起來,撥開圖門的手,狠狠地瞅著荀因健,空手一擲,無數花粉般的東西撲麵而來,荀因健倒是沒管吹過來的是什麼,揚手一揮,一股黑色的墨汁蓋過了飄過來的粉末,墨汁沾了粉末沒落地,而是順著荀因健的指向奔關羅而來,圖門抬手一麵紅光把黑色的墨汁擋了下來,墨汁順著圖門的紅光牆麵流了一地,滲到地裏閃出烏金色的亮光,“荀因健,你這個太白墨還沒磨到時候啊。”圖門指指地麵,“金色才是最高境界吧。”“磨起來費事,我懶得磨那麼長時間。”荀因健轉頭發現韓攸三人已在自己身後,韓攸二話沒說迎頭一棒,荀因健抬手準確地握住了使節棒的前端,“攸老二,我可不是初級生,別把對付公羊的把戲用在我身上。”說著,箭步衝到韓攸麵前,迎麵就是一拳,韓攸閃身一躲,沒想到荀因健拳是虛晃,上身突然後撤,右腳猛地踹中他的膝蓋,以前荀因健穿的都是巫家軟底靴,寵泉裏扔了靴子後換了雙軍靴,硬度遠遠強於巫家靴,這一腳踹中,韓攸歪身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再要反擊,卻已被荀因健卡住了喉嚨,手指長而利,指甲硬而尖,更像是爪,而非手,“唯快不敗知道不?”荀因健撇撇嘴,“輸一招就沒得贏了,你有什麼希罕玩意兒買你這條命?”韓攸早有耳聞,這姓荀的敗家子對奇珍異寶有強烈的搜集癖,不過自己這麼容易就落在他手裏很是不甘,腳尖踢踢地,瞬間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荀因健本沒有殺韓攸之意,隻想耍耍而已,沒料到這韓攸竟要玩真的,正好激起了他的興趣,奉陪到底看看無天法門有多大能耐。荀因健未追蹤韓攸,而是閃身竄到逄奉身邊,奉轉身麵對著他,伸手抓來,手在伸出的瞬間,十指化作利刃,完全是閃亮雙刃的樣子,荀因健抖手放出捆仙索,捆住的不是逄奉,而是程步蓮,左手正抓住逄奉的手腕,使勁一握,指甲穿透了他的手腕,向上一折,荀因健把那利刃手生硬硬撕扯下來,迎著光瞅了瞅,搖晃了兩下,一陣煙霧散去,利刃恢複成了手的模樣,健一把扔給逄奉,“還你,沒意思,老子不希罕。”另一手牽了牽捆仙索,“攸老二,出來吧,在不出來,這潘妃估計有得重新投胎了。”程步蓮在捆仙索中掙紮著,這捆仙索捆人先捆心,步蓮就覺得心裏火燒火燎的,仿佛被什麼東西擠壓著,說不出來的難受。關亦蝶見逄奉斷手,馬上解下腰間的烽火護腰巾,撇給逄奉,幾步衝到荀因健麵前,橫錐斜插直衝健的咽喉,“媽的,還來?”荀因健以為他們鬧鬧也就算了,沒想到敗軍之將還窮追不舍,甩手收了捆仙索,順勢側傾身,抬腿踹向關亦蝶腰間的傷口,腳一出還未碰到,關亦蝶就讓圖門拉了回去,“荀因健,玩夠了吧?”圖門冷冷地說。“還沒!”荀因健提臂用力臨空抽了下捆仙索,韓攸跌到地上滾了一下,起身半蹲在地上,一手拄著使節棒,捂著胸口連咳了兩聲,健晃晃腦袋,四下看了看,“差不多了。”指著白雅,“就剩她了。”“你們幾個過來吧。”圖門扶著關亦蝶,朝韓攸他們三人招招手,右手拇指壓住無名指跟小指,伸直中指壓住食指,環身畫了一個無極圖,刹那間,呈現無數無極環繞出的烈焰圈,把無天法門這四個暗羽手護在裏麵。鄒遷遠遠看著圖門心裏亂了套,圖門他為什麼要護著無天法門的人?他為什麼寧願救暗羽手也不救沐少爺和其歌,遷忍著身上的劇痛手撐著膝蓋一點點站起來,還未站穩就感覺雙腿撕裂地痛,撲通又跪倒在地上,嘴裏不住地念叨,“為什麼,到底為什麼?”“你打算怎麼收拾她?”圖門倒是不介意白雅如何,但總不希望上到欽欽,畢竟欽欽對他也算有知遇之恩,“我不希望牽扯到更多人。”“對付她。”荀因健幾步走到圖門近前,“說實話,我出手不如你出手。”圖門看看白雅,“欽欽,你能聽到我說話麼?”“可以。”左欽欽的聲音很小,感覺縹緲得很,“怎麼?”欽欽本不想回答圖門,剛剛聽到他回答白雅的質問,又見他對關羅的愛護,想到他們在進學堂前就是戀人,心裏難過得很,巴不得找個沒人的角落大哭一場,可她的身體被白雅控製著,隻能把自己藏在身體的角落裏聽著心一點點碎裂開。“找欽欽也沒用。”荀因健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她能對付得了白雅,早就趕出去了。”“是心不定。”圖門看著欽欽,眼睛中的兩團紅火收進瞳孔中,恢複了黑白,“其實你可以搞定白雅的。”“算了吧!”白雅聲音中帶著幾分戲謔,她倒不是小看欽欽的能力,而是根本不信欽欽能狠得下心把她趕走,當初能進入這身體也就是因為欽欽那憐憫心,“你們殺吧,看你們幾個誰舍得。”“圖門。”欽欽小心翼翼地說,“你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麼?”“問吧。”圖門估計左欽欽定會問是不是喜歡她、有沒有喜歡她過這種小女生的問題,問還是讓她問,回不回答,怎麼回答還是自己說了準。“你的頑心是自己練成的嗎?”欽欽幽幽怨怨的聲音讓人聽了心口酸酸的。“是的。”這問題有點出乎圖門的預料,不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麼。“頑心。”欽欽默默念叨著,“白雅。”“嗯?”白雅讓欽欽喚得一愣,這麼久了,這還是第一次主動叫她,“白雅,你知道什麼叫重身麼?”“知道啊。一個身體中有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精神體就算重身人——仙佛投胎者、魂魄附身者、靈物掛依者、他人入體者,都算是重身人。”儒家本不學這些,但白雅周圍有不少重身人,免不了要了解一下底細,“你問我這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