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們開始往殺最後一課,我用虛陣。”楚洛水環視了一下四周,“你們幾個也進來。”虛陣,小遷心裏一驚,剛進禮學堂的時候,《兵家權謀》中沈牟講連環計時用的就是虛陣,現在還清晰記得董卓的血濺到身上時胃裏翻江倒海的那種感覺,小邁說過虛陣是借陣內人之勢,人越多越逼真……遷還沒整理好思緒,周圍已經一片迷茫,跟那天沈牟的課一模一樣。“能聽到我說話吧?”楚洛水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回聲久久不散。“能聽見。”一聽就是淳於那裝嫩的聲音。“保姆綸,沒讓你聽,問鄒遷的,也不是給你講課,你搭什麼茬啊。”關知格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刁,但又清脆無比。小遷感覺手心開始冒汗,連搓了兩下,混吞吞地應聲,“聽得見。”“好,那我們開始。”楚洛水突然出現在小遷的麵前,右手水平一擎,一抖手腕,手中出現一支丈八蛇矛,矛杆約有一丈長,矛尖長八寸左右,刃開雙鋒,作遊蛇形狀,矛尖直指小遷眉心,“鄒遷,一分鍾考慮,你認為最重要的是什麼?”這問題來得奇怪,什麼最重要?範圍太大了,“人還是物?”小遷覺得錢很重要,但算不上最重要,情感比錢要重要,其中親情也很重要,但是好像友情也重要……遷想了半天,哪個都重要,哪個也算不上最重要。“時間到。”“親情,還是親情吧。”小遷還是回到了最初的決定裏,剛說完,麵前的楚洛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其歌和小邁,兩人正打得不可開交,光箭和銀杖迸出耀眼的銀星,金屬的撞擊聲直衝耳膜。小遷心想,虛陣而已,也不是真的,就算太陽從西南北一起升起來,這兩個人也不會兵刃相見,笑著瞅著他倆,“楚洛水,你是讓我看他倆打架麼?”“不是。”洛水出現在小遷的背後。“我讓你上前幫助其中一個人殺掉另一個人。”“什麼?”小遷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殺?”“是的,幫誰、殺誰你自己決定。”“我可以棄權麼?”小遷認為這個選擇實在太為難,為什麼非要殺一個?“你說親情最重要?”楚洛水的語氣明顯輕薄了很多,“不要太多自以為,這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告誡,我們進入正題吧。”小遷深深鬆了一口氣,想到還沒進入正題就這麼棘手,正題會不會要了自己的小命啊,續哥說最後一課夠刺激,到底是怎麼個刺激法?小遷總覺得自己緊張得快精神崩潰了,每次上往殺都有這種類似的感覺,真希望可以像學堂裏刷刷卡就可以逃課。“別溜號。”楚洛水提點著,身體略略成了半透明,“下邊做一道選擇題吧。”小遷眼前如素描般一筆筆勾勒出個絞刑架,然後上色打光,最後一個真是無比的絞刑台展現在麵前,上麵並排站著六個人,脖子上已經套了粗粗的麻繩,楚洛水探矛一指,六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眼簾,從左到右依次是,圖門清、公羊沐、荀因健、孟為霜、管承鷗和續恒越。“這六個人裏,殺誰?”楚洛水跟著強調了一下,“必須殺一個。”小遷看了看,毫不猶豫地指著荀因健,“他,荀因健。”“好。”楚洛水提矛輕輕一點,荀因健腳下一空,身子一沉,脖子上的絞索一緊,小遷還沒看清楚,腦中就一個勁閃現著與荀因健接觸的每一個畫麵,從認識開始直到獅山分別,那一刹,他猶豫了,猶豫什麼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接著,剩下五個人,殺一個,選誰?”“還選?”小遷看著麵前的五個人,猶豫了半天,“為霜,我對不起你啊。”轉頭對楚洛水點點頭,“為霜吧,好歹讓她去陪荀因健。”與為霜相處的畫麵閃過腦海的時候,小遷竟然笑了出來,到最後寵泉一難,才無比惋惜,原來從一開始,為霜就給他們帶來著歡笑,盡管她在學堂中一直都有諸多不遂心願的事情……“不要想太久,接著選,接下來是誰?”楚洛水打斷了他的回憶,一個個點著剩下的四個人。一麵是兩個好朋友,一麵是小鳥姨和小師父,小遷認為殺誰都不仁義,殺誰都不舍得,“無所謂了,反正是虛陣,也不是真的。”遷給自己提著醒,“續哥,你上路吧,我會讓小鳥姨去陪你的。”“你小子這麼快就選我了啊,真他媽的沒良心。”空中傳來續恒越的聲音,其中還摻著淳於綸幸災樂禍的笑聲。“你們都老實點。”楚洛水立矛點地,敲了兩三下,“那就恒越吧。”之後是小鳥姨,小遷覺得自己不是在選殺人的順序,好像是在當地下月老,一對對殺掉,讓他們在陽間、陰間都不會分別太久,“續哥,我已經讓小鳥姨過去陪你了,好歹也是對你的補償。”“補個屁,我殺了你,讓保姆綸下去陪你。”續恒越沒多少不滿的口氣,倒是充滿了調笑。“這幹我嘛事兒啊?”淳於叫嚷著,“專心看,你小子沒事別總惦記著我。”“好了,你倆有完沒完?”關知格拍了兩下掌,“都給我閉嘴。”楚洛水看著絞刑架上的兩個人,提矛對著旁邊的空位點了兩下,瞬間又多了兩個人,小遷看著“新上架”的兩個麵孔,半天不知道說什麼,“還要我選麼?”“是的,接著選。”新的“死刑犯”是自己和小淵,那隻能從公羊沐和圖門清中選一個了,小遷真的不想選,他倆誰死都不願意,難道要先選自己?小遷琢磨了好半天,覺得自己還沒偉大到為朋友可以舍命犧牲的程度,兩個人誰先誰後真是難易抉擇,最後竟用了最白癡的一種方法,兩個人一人一下指點著,嘴裏念叨,“叮叮當當,海螺燒香,不是你就是他!”指著圖門清無奈地搖搖頭,“哥們,不能怪我,是你命不好啊。”圖門清“死過”就輪到了公羊沐,小遷竟沒心沒肺地感覺這遊戲蠻有趣的,貌似自己真的有生殺予奪的權利,反正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放下包袱就玩出了那麼點快感來。解決了沐以後,小遷連想都沒想,指著絞刑架上的自己,“下一個,我自己吧,最後留下小淵。”“你當真要這麼選?”剛才先選圖門和公羊的時候,隻認為他也屬於有異性沒人性一夥的,現在寧願自己死也要留住小淵,楚洛水倒是他可算上是一癡情種了。“就這麼選!”小遷堅定地點了點頭,卻沒成想,這輕鬆的點點頭卻換來一番無比痛苦的掙紮,突然脖子一緊,被繩子勒上似的,呼吸極為困難,張著嘴用力喘息著,大腦裏嗡嗡作響,嚼肌與下顎骨之間撕裂般的痛感擴散到整個腦袋,在腦頂盤旋不散,氣管仿佛被一隻手掐住了,嗓子想咳也咳不出來,身體一個勁往下墜,蹬著腳無力地踢踹,開始一點點迷糊,漸漸失去視覺,小遷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覺,明知道這些感覺都是假的,但卻說服不了自己,這絞死的感覺太過逼真,如果死亡真的是這樣,他怕了,麵對死神,鄒遷承認自己是個懦夫,“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小遷猛地喊了出來,跟著劇烈地一陣猛咳,跪在地上,雙手伏地,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楚洛水走上去,遞給他一張麵紙,“擦擦,還有等著你的呢。”小遷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擤了擤鼻子,平靜了一下,看著楚洛水直愣神,鬼知道下一步還要經曆什麼,好不容易從死亡線上掙紮過來,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