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非要解這承匕之力?”走了頗長一段路那人突然停下腳步,並未轉身低低沉沉問道,“你可知這樣等於自尋死路?”“你是誰?”小遷心想,必須盡快取得主導權,否則真的這麼死掉可就太冤了。“你難道沒聽到我問的話嗎?”那人還是沒回身,厲聲嗬斥起來。“你是誰?”遷悠哉地問,雖然心底裏緊著打鼓可還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輸人不能輸陣,這陣可不能讓他奪了去,“你不告訴我你是誰,我就不回答你任何問題,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麼樣。”聽鄒遷語氣這般輕鬆,那人大笑三聲,“哈哈哈,你真當要知道我是誰?知道了你可別後悔。”說著那人忽然轉身,一身直裾化作戎裝,英姿颯爽風采奕奕,模樣也不同於鏡中所見,寬額頭闊臉膛,厲目圓睜氣勢非凡,整個臉棱角分明。小遷盯著他半天,最後木愣愣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啊?”“我乃西域長史班勇班宜僚是也。”班勇展肩拍胸,手還在小遷麵前晃蕩了兩下,好似要讓他震驚一下,可他哪知小遷完全一個史盲,文言文剛補成半吊子,還沒來得及去補史,那一臉茫然倒是把班勇給閃了一招。“班勇?西域長史?”小遷撓撓頭,“你是那個朝代的?”這一句話問出,班勇哭笑不得,遷又使勁搜刮這腦袋裏僅存的姓班的名人,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高聲問道,“你莫非跟那個寫漢書班固有關係?你是西漢的,還是東漢的?”班勇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不敢妄稱先人名諱,班固是我伯父,我父乃班超……”還沒等班勇說完,小遷搶著說,“班超是你老爹,我的前世是班超的兒子,太炫了,班超是我前世的老爸。”一撲上前,雙手鉗住班勇雙臂不住的晃,臉上樂得長了花一般,“喂,老兄,你好歹也是個大將,怎麼也沒成個仙什麼的?剛才說什麼西域長史,很大的官吧?那你一定去過什麼敦煌樓蘭了?你是不是身經百戰,那個什麼荊戈什麼鐵馬,拚死殺敵?皇上有沒有封你個幾千歲當當?”遷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竟有點語無倫次起來。“你到底想問什麼?”班勇見他毫無分寸,說話口無遮攔,著實有點生氣,“你……對如此不敬,可知我一刀便可殺了你。”“別別別。”小遷連忙退後兩步,“我這不是高興麼,班超啊,那可是大大大的牛人。”豎著大拇指在班勇麵前使勁搖,“你,我是不知道,不過你老爹,我可是早有耳聞,還有你那個伯父班固,《漢書》可牛去了,雖然我沒看過,也知道有名。”說到這兒,小遷才發現這跑題跑得遠了,這次是為了蛇魚匕而來,不是嘮家常擺家譜,“對了,你剛剛問我什麼來著?”班勇見他對伯父與家父的崇敬之情難以盡表,言詞爽利也不像是阿諛之輩,心中頓時開解了不少,對他也好感倍增,“你叫什麼名字?怎知這承匕之力未解?”“我叫鄒遷鄒尋鄰,大家都叫我孟三,尋鄰嘛就是孟母三遷,你叫我三兒就行。”鄒遷湊到班勇身邊,“跟你說實話,我其實也不知道這蛇魚匕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我看我幾個哥們那些寶貝都特厲害,這蛇魚匕我怎麼用都沒用出厲害的樣兒來,所以,這不?就這麼就見到你了。”“我想聽你說實話。”班勇覺得他說得模模糊糊也沒個順理的緣由,不得足信。小遷搖搖頭,“實話實說,你是我的前世,我沒必要跟你玩虛頭八腦的,我其實沒多大的野心,當然,也許是因為沒多大能耐所以也沒法子有什麼野心。”接著就把怎麼進學堂,怎麼認識其歌、沐少爺、圖門、為霜和宋織,如何巡山,怎麼去了衡禍,又怎麼回到現在,連想參加圖門婚禮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個清清楚楚,“說實話,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學生,知道你是我的前世,已經很知足了。我也算過這次來凶多吉少,可是,你說我能不來麼?不來,這蛇魚匕在我手裏就廢了。另一方麵,我的哥們們還等著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去啊,我知道我這個人不怎麼要強,也不怎麼爭氣,學堂這一路過來,沒他們就沒有今天我在這裏跟你磨叨這些啊!”小遷說得真真切切,他從來都沒想過會跟一個剛認識沒半個小時的人這麼掏心窩子,這或許就是所謂前世今生的緣分吧。聽了小遷的話,許久,班勇都沒吭聲,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小遷也沒再說,一把掏出伏羲簽,撚指一捋,五十支簽順自排開浮在兩人之間,說了一聲“景純”,五色筆出現在手中,“隻有這些能證實以上我所說的話。”“既然你如此交心,我也跟你說說關於這承匕之事。”班勇示意小遷收回伏羲簽和五色筆,“這承匕是我父親留給我的貼身匕首,是西域之物,原名叫節隱,這匕首乃是從中原流落到西域的,我吩咐人去調查過,曾有一把叫節隱的劍是戰國刺客聶政的護身劍。當時為表我繼承父誌之心,就把它改名為承匕。”班勇頓了頓,語速放慢了些許,“傳說節隱之內有聶政之雀陰,解此魄者方可用,否則不是含冤而亡就是死於非命,我就是未能解其魄,又貪戀這寶物,才落得負怨而終。”“那你知道這匕首經曆多少人手?有那些人解開過沒有?”小遷聽他一說還要解聶政的雀陰就一個頭兩個大,自己的魂魄好說,難道還要去找聶政不成?“經多少人手無可計算,據我所知這千年來,有兩人曾經解開過這承匕,一個是程知節,一個是沐英,至於兩人前世是誰卻無從考證,沐英解匕之後我就進入了人道輪回,五百年後才得投胎,我得到這匕首時就已經流傳‘蛇魚通喉而暢’的說法,據說因為聶政通喉自決,所以通喉可解聶政雀陰,但在不知後果的情況下有多少人有此勇氣呢?”班勇連連搖頭,回想自己為國為家確無舍己之身的決斷之念,“你此番回去也要經曆一番辛苦才能把那承匕從雀陰中化出來。”“程知節和沐英是誰?都沒聽過啊?算了,反正都是過去的人了,跟我也沒什麼關係,管他誰呢。”小遷擺擺手,這兩個名字陌生到沒半點印象,不知道什麼朝代,更不知道幹什麼的,“你知道怎麼把那玩意從雀陰中弄出來?那我的雀陰是在匕裏還是在我自己的腦袋裏?”“告訴你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此次喚你前來,本是要引你返世投胎,不過你這般推心置腹重情重意,直接把這事情交托於你也未嚐不可,隻要你答應了我,我自然會告訴你如何化此匕離體。”班勇麵帶微笑,多少有些要挾的味道。小遷心想,你這兒哪是問我答應不答應啊,我要是不答應你牽我去投胎,跟要我小命沒區別,我能不答應嗎?“答應,答應,你是我的前世,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沒說的。”鄒遷一個人在四明極的青草河畔躺著,仰望變幻莫測的天空,藍白相傾相吞,連綿纏繞,偶有分不清是朝霞還是晚霞的桔紅色摻著豔紅在藍白間跳躍。這已經是第二天了,他從妙鏡中出來選擇的落腳地就是這裏,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辟穀,不是為了飛升成仙,隻是就要見識見識節隱劍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據班勇所說,節隱在雀陰之中並非壞事,明目清神配以奇術可修煉得金蟬脫殼的能耐,這是最保險的途徑,若非要化其離體,那就得除內體之汙,卻外塵之穢,辟穀是首選的方法,如若成功抽劍離體便不是問題,倘若不成,是走火入魔還是魂飛魄散尚無定數。辟穀這個詞對小遷來說並不陌生,公羊就是道家生,關於辟穀飛升的資料寢室裏就有不少,偶爾拿來翻翻當故事書看,這回他是鐵了心要鑽這個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