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來,小遷一直都沒覺得餓,精神頭足得很,在四明極裏隨便跑跑,不想回寢室,生怕自己耳根子一軟再動搖了辟穀的心思。也許是剛開學的原因,來四明極的多是些新手,在變幻莫測的道境變化中不是被嚇得奚奚落落就是被折磨得淒淒慘慘,一批換一批,沒有幾個能堅持住的。瞅著他們,小遷突然覺得這四明極是個修行的好地方,加之本來就不用睡覺,時間更是常人的兩倍,趁著辟穀這段日子也可以練一下其他的技藝。咒暫時還不能用,其實也不是用不出來,而是學堂本就是以自律為先紀律為次的,懲戒一方麵是懲罰,另一方麵評定人的品德,懲戒中不自律是校規中的大禁忌,很有可能會被勒令退學,每每想到如此嚴重的後果,遷也不敢以身試法。他尋思了整整一上午,決定在四明極裏練劍法。墨家劍法中小遷會的隻是淳於綸教的基礎,兵家劍法則是在楚洛水和楚況那兒順便學了點,還有在衡禍中偷師薑時的名家槍法和韓攸的無天法門身法,算來算去差不多湊了三十二式,小遷用五色筆把每一式的動作用簡筆畫的形勢勾勒出來,金色的線條歪歪扭扭飄在空中,那形狀也就小遷自己能看懂,要任何人來都會以為是鬼畫符的東西,七弄八弄地浪費掉了這第三天。鄒遷自己編的這三十二式根本論不上是劍法,凡法者必有其規,任何劍法都是連貫動作,起式到收式要一氣嗬成可以“耍”出來,可他這套不行,三十二式根本連不起來,墨家的基礎劍法疏於練習,湊合能比劃幾下,但是前後順序就記不真亮了,索性一招招拆開,然後在裏麵插入兵家、名家和無天的招式,其中也就三四招能連得起來,不過小遷也不愁,順推逆推掐指算了又算擺出了最佳的次序,成了這套怪異的劍法,每練兩三招就頓一下,三十二式下來頓了有八九次,但畢竟是自己搞出來的,即使這般竟也練得樂此不疲,為了配合蛇魚匕,還特地起了個名字叫“三十二節隱式”。四明極中的日子過得數不清記不住,時空交錯分不清黑夜白晝,五六天過去後,小遷也不知道日子了,以至於過得連上下午都分辨不出來了,直到有一天,正在練劍時,突然感覺後腦一陣鑽心地疼,好似要炸裂一般,遷使勁捂著後腦用力扯著頭發,卻絲毫沒有減輕,疼地在河岸邊一個勁兒打滾,忍也忍不住,骨碌骨碌就滾到了河裏,他疼得沒辦法閉氣,河水從四麵八方往喉嚨和鼻孔裏灌,腳下蹬不到底,身子仿佛攪在水渦之中,小遷心想,“難道這次玩完了?不行!我費了這麼大的勁可不能就這麼廢了,我答應幫班勇的事還沒開始做呢,節隱劍我還沒抽出來呢,不能就這麼死!”遷忍著腦後的劇痛,一手摸到腰間的伏羲簽,可怎麼也抽不出,伏羲簽嵌在身上一般動也不動。“媽的,老子就不信那個邪!”小遷捶著後腦絞痛的位置,薅著頭發的手忽覺一陣刺手的冰涼,順勢一抽,一束明晃晃的光映得水中亮銀粼粼,遷一個激靈從頭頂到腳心來了個竄心涼,狠狠眨了一下眼,使出吃奶的力氣雙臂一甩,睜開時卻是另一個地方。“哥,你總算醒了。”鄒邁第一個發現小遷睜眼,“整整十二天,我們以為你沒救了。”“醒來就好,那我先告辭了。”白雎站在床頭邊,微微行禮,“我還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如果有什麼事情直接打我手機好了。”說罷,一縷白煙繚繞,白雎消失在眾人麵前。小遷掙紮著坐起來,發現是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的四個人不是沐、其歌、為霜和宋織,而是鄒邁、楚況、荀因健和朱雲聆,感覺身上癢癢的,低頭一看,前胸雙臂上紮滿了針,掀開被子一看,連腿上腳上也有,活像一隻刺蝟,“這裏是哪兒?我怎麼了?”“拜托,哥,你失憶了?”鄒邁伸手彈了彈他腦門上的針,“就是你進妙鏡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你寫的信,上麵說了一些什麼照顧你爸媽的屁話,就知道你又要犯傻,我去你寢室找你的時候,公羊沐和李其歌說你剛從妙鏡裏跌出來,成植物人了。”“不是啊,我記得我從妙境出來就去四明極了。”鄒遷覺得這事情蹊蹺得很,“那然後呢?”“本來要等你自己醒的,不過過了三天都沒任何生命跡象,沒呼吸,沒心跳,除了有體溫什麼都沒有。”小邁指指身後的楚況,“還得多虧這老兄,是他看出來你不是死翹翹,是金蟬脫殼,我就把你搬到我這寢室來了,地方寬敞。”“後來我們就去找白雎了。”楚況接著小邁說道,“也就得找他,否則我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白雎?為什麼找白雎?”小遷愈加奇怪。“你不知道?白雎是‘少且問’啊。”楚況看他還是一頭霧水的表情,“就是資料室管理員,看來你是很少去溫樓的資料室了。”楚況撓撓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資料室的管理員有三個,稱作‘且問’、‘且禁’和‘且示’,三人分管三類,且問是博古通今類的資料,且禁是立法規章類的,且示是思辯解惑類的,每個管理員都要把自己所管列別的所有內容爛熟於心,其中白雎曆屆管理員中年紀最小,所以在前麵加個‘少’字。”“啊?全部爛熟於心?”小遷嘴巴長得老大,這才感覺到臉上也插著針,不免抽動了一下嘴角,“還是博古通今類的,那他不就是個百科全書?佩服佩服。”“要沒他這個百科全書,你小命早就沒了,全靠白雎指點張羅。”鄒邁示意荀因健可以把秘針收了,健一拔自己手腕上的秘針,小遷身上的針頓時一起都不見了,半點痕跡沒有,荀因健看他並無大礙,說了聲“我走了。”腳跟輕輕點地,倏地沒了蹤影。“暈死,個怪人。”小邁扇扇手,眨了眨眼,側目瞄著鄒遷,“白雎說你用雀陰化蛇魚匕才會金蟬脫殼,但你沒‘脫’過,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魂魄離體,就把他倆找來了。”點點身後的朱雲聆“雲聆憑身演神,知道你在四明極……”“什麼叫憑身演神?”小遷覺得這個“演”字很有說道,應該就是“演不較雲聆”中的演。“別打岔!”小邁拍了一下遷的腦袋,全然不顧他適才剛剛康複,“知道你在四明極辟穀,荀因健這兒用秘針封穴不封脈,這樣你身皮也能跟著辟了,現在你醒了,有啥新鮮玩意兒沒?”“我也不知道。”小遷撇撇嘴,“剛才在四明極的時候覺得把蛇魚匕化出來了。”抬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手心一涼好似攥住了類似劍把的東西,心知這節隱劍估計是化出來了,但現在未知太多不便張揚,又故作疑惑,“不過,好像又沒什麼感覺了,小邁,你怎麼請得動荀因健?不會是找為霜幫忙的吧?”“靠,當然不是,孟為霜也沒請動,還了妙鏡以後,他說啥都不用針,我拿你還給我的那個傳盒請來的,也算物歸原主,順便賺一票。”小邁吐吐舌頭,“放心,我從別的地方贏了個傳盒,他的就還他好了。”鄒遷小拇指掏掏耳朵,搖了搖頭,“縱橫家都像你這麼話癆嗎?幸虧我是陰陽家的。”小遷突然抬頭問楚況,“你說白雎博古通今,那他曆史一定很好了?”